杖似乎要打下去,焕月安静地闭眼,昂着头却不闪躲,锡杖终在离一寸的时候又颤颤巍巍地放下了,连话都说不安稳,“好,好好,我的徒儿终于也学会逆反师傅了,你,你竟要为一个妖孽毁了这么多年的道行!我早说了这是个孽障!你不信,不信,这不就惑了你的心么!”
他似早已预料般地缓缓睁开眼睛,“妖也算是在芸芸众生中,徒儿定会规劝桑枝从此不伤及人命。”
太虚古怪地盯了他一会,忽的笑起来,似是嘲讽他的无知,“浅薄!妖性本身便是如此,你以为凭一个你小小焕月便能逆了这乾坤去?”
桑枝早已因为受伤过重而昏迷过去,无从听到后面的话,我紧张地揪住了衣襟,担心焕月的态度会因为这太虚老和尚的话而有所松动。
然而闻言,焕月只是咬了咬下唇,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头,并不算大声的语气却是出奇的坚决,“徒儿定当尽力而为,若桑枝一日伤及人性命,徒儿定当亲手了结了她。”
太虚微怔,抬眼以一贯以来阴沉的眼神打量了一会,最后终是妥协,“记住你说过的,若那个孽障有一日伤及人性命,你要亲手了结了她!”留下了这并不算客气的一句后,他狠狠地瞪了我和昏迷的桑枝一眼,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我心里还是有气,毫不惧怕地回瞪了他一眼。
“她怎么样了?”
听焕月问起桑枝,我费力地扶起瘫在墙角的她,放心地交到他的手上,“昏迷过去了,不过我方才略微瞧了一下,应该未伤及到筋骨,桑枝又并非凡体,休养几天便没事了。”
他“嗯”了一声,当作是应了。
见他不再说话,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师徒对决后的我胆子也大了起来,只好奇地问道,“焕月师父,您之前是否是因为救下桑枝性命,所以才有了误会的?”否则为何他们初次见面时总是剑拔弩张的模样,若如桑枝之前所说,单单是她为了引起焕月注意,也决计是说不通的。
他们之间,定还别有一番故事。
焕月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怀中的桑枝时,常年冷峻的脸上竟酝酿出几分名叫“温柔”的情绪来,我搓了搓眼睛,差些以为自己是看错了,“那时师傅说她会扰乱我修行,当时便要毁了她,我跪在师傅面前求了一天一夜才,师傅才就此作罢,只唤我离开她,否则便要让她灰飞烟灭。”愣了愣神,他又缓缓说道,“其实师傅他,也是对我很好的。”
听出了他语气里隐藏着的几分黯然失措,仿佛一个犯了错事但又倔强坚持己见的孩子。我闭了嘴,不禁有些默然。
第二十九章 变故
就这件事平心而论,我实在有些太自我,因为与桑枝亲近些,所以希望他们两个能好好的在一起,而对破坏他们感情的人都抱与仇视的态度,甚至在焕月说话之前还在心里暗藏了许多诋毁那太虚老和尚的话,准备待他说完便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如今想想,那在旁人眼中古板得甚过的太虚老和尚,固然不通情理,但之所以这次也能饶过桑枝一命,怎能不算是对他爱徒的又一次绝大的容忍。我因为桑枝而与老和尚置气,他又何尝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徒弟才下了狠手。
然而所幸我并非圣贤,只是灵栖客栈里头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杂役,从未想过一心向善皈依佛门,也理解不来那些人间大爱换位思考的大道理,所以即使知晓那太虚老和尚做这些事的理由,也绝对不能够原谅。
心思已然通明,我安安心心地与焕月施了一礼,回了房去,心里只思量着明日定要把这好消息跟小黑和邱五晏传播一番。
下楼之时我偶然回头看去,焕月依旧站在走廊上,低头敛眉看向怀抱着蜷在他怀里的桑枝,清冷的眉目中满载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