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见我灰头土脸时有波动。
我心里疑惑,就算这一路走过来面上的妆被汗水弄花了,他也应该有些表情罢?带着疑惑回房里揽镜一照,却只见得脸上的妆都掉了大半,原本这次的脂粉便上得轻薄,如此一来更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只见得唇色深了些才能知晓其上曾经有胭脂存在过。
我懊恼地往后一躺,只想着什么时候再去寻玉儿画一次,在床褥上滚来滚去时只觉得身下不对劲,好像是后背硌到了一个什么物件,我懒得起身,只挣扎着别过手从身后掏出来一看,却是一个描着几枝杜若花的景泰蓝胭脂盒,冰冰凉凉的,颜色艳丽。
正是花堇当时赠与我的胭脂,只是旧物还在,昔人却已故了。
我突然想到清风以前常笑说的一句话“世事无常,今朝有酒且今朝醉罢。”
我叹了口气,心里却是突然一动,用小指挑了些许糯糯的朱色脂块出来打量着,又起身,忆着方才玉儿在我脸上涂涂抹抹的手法对着镜子依葫芦画瓢了一番,照来照去,自觉得还算过得去,暗喜了一番后,便一蹦一跳地出了房去,想给小黑看看我的杰作,只是寻来寻去也不见他的踪影,好不容易瞅见了一方黑色衣角,我忙撒腿追过去,却见他身影仅是一闪,便施施然地进了一间房里去。
那并不是小黑卧房的方向,我好奇地探头瞧去,看清位置后腿却怂气地一软,差些原地瘫软下来。
那间房,是桑枝的。
小黑为什么会进桑枝的房间?我躲在一边的楼梯口里,幽怨地探出半个脑袋来,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直瞅着那头的房门,本想等小黑出来再说,可眼瞧着黄花菜都凉了,生米都该煮成大白饭了,那扇门却再也没有被推开过。
我心一点点地沉了下来,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能做什么事?
那些风月闺房之事,我虽从未经历过,但却是知晓的。
其实也并不算太难过,因为我无论怎么装模作样地用手死死捂着胸口,拼命想尝试传说中撕心裂肺天昏地暗的感觉,也还是没有眼泪流出,只是觉得心口闷闷的堵得慌,仿佛刚到手的冰糖葫芦才舔了一口便突然被人嘎嘣脆咬了大半去,抢食的人还是个顶漂亮的小姑娘儿,瞅着怎么也让人生不起气来,想换一根时又发现这是糖衣裹得最厚的一支冰糖葫芦了,于是纵使有再多失望不甘心,也只能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