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 / 3)

她“呸”得一声吐了嚼在嘴中的草梗,乐不可支。

此后的时光他们相处得很是和谐,薛恒再不提起她真实身份的事,她也意会地不曾与他相告,只暗暗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多长。

似乎很快了。她暗自想着,如果他能等下去,如果他能等下去。

她偶尔也不请自来地来药铺转悠一趟,薛恒便放下手中的事开门欢迎,时而还能听到药铺里的小伙计小丁嘟囔一句“怎么最近的风都这么邪性”,又认命地前去关她一脚踢开的门。她心情正好,瞧着这小伙计苦大仇深的一张脸倒也觉得可爱,只是每每想上去搭话他便回房添了件衣裳,说是外头艳阳高照,怎么里头却感觉愈来愈冷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薛恒便无奈地摇摇头,顺便帮忙拨正了她头上的一枝冰玉钗。那枝钗子是薛恒送她的,说是玉为寒性,正好对应她的体质。是的,他说的就是体质,她总是觉得“体质”这个词用在一只鬼上说什么都觉得诡异,然而一向温吞吞的他却是固执地要为她戴上。

她心里猜想着大约跟折子戏里演的一样,人家娘亲留给儿子,说是日后要给媳妇儿戴上什么的,便也欣然笑应了。

她本来就是要嫁给他的。她笃定。

说来也奇怪,以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薛恒似乎每次都算好她来的日期一样,每每她来时都“恰好”在场,面对她的询问时薛恒也只不过风轻云淡地说一句“大抵是心有灵犀罢”。

她嗤之以鼻。谁不知道他只是每日都守在家中等她而已。

阴寿十六岁那年,她的成年礼是在家中肆意地纵了场大火,火势绵延,一下便吞噬了花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万贯家财,而她隐匿在墙角看着自己亲手导演的这场好戏,顺手推了她刚逃出生天的妹妹花堇一把,倒下的火柱恰好刮擦上了花堇的面颊,瞬间就灼伤了一大片地方,滋滋的皮肉燎伤声合着花堇的痛呼声刺耳而诡异。她却是莫名的兴奋,面对着花堇不可置信的眼神,只在火光潋滟中笑着对她说,“花家的女儿,只能有我一个。”

其实她并不稀罕当什么唯一的“花家的女儿”,只是想靠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并非那么掉价的孤魂野鬼,然而她亲爱的胞妹显然听不懂她开的玩笑,只瞪大着一双与她同样美丽灵动的眼睛失神地看着她,口中不住戚戚念叨着“长姐、长姐……”

仅这一句,她便知道花堇是误会了。长姐?谁是她见鬼的长姐!

但她并不打算解释,她之前从未知晓原来人类的眼睛里可以一时间变换如此多的情绪,从惊愕、困惑、痛苦,再到彻骨的仇恨,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火势撩天,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左脸一片血肉模糊的花堇,原本打算再推她一把直接来个干净利落,却在盯着花堇那熟悉的眉眼半晌后决定离去,在转身的一霎那,便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不是突然善心大发忆起什么血脉情分,而是因为当看到花堇望向她的眼神那一刻,她便已经明晓,她的复仇已然成功了。从今日开始,她这个好妹妹将跟她一样,以仇恨和鲜血蒙蔽灵魂和心,不,甚至比她还要可悲,因为她起码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恨的是谁,而花堇……恐怕一辈子都再也不会知道了。

既是如此,留她一条命,何乐而不为?

大火之后,她果然兑现诺言地出现在薛恒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是花琦,花家夭折的第二个孩子,当然,现在是游魂,要做的是就是报仇,现在突然又有了个新目标,就是嫁给你。”

薛恒显然愣了一下,便也笑应了。

因了那句“复仇”,他们随花家迁徙到朝花镇。

迁徙到朝花镇的那一夜,也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精心打扮,红妆妖娆,薛恒却因为长期跟她相处过于亲密,阴气侵体而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