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呀。
如果是回到早几年前,我初到灵栖的时候,或许我还会暗暗窃喜以为他这般古怪的反应大概是因为喜欢我,可现到如今,我已跟他相处了那么久的时光,虽然还是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但浅显的情绪却还是看得明白的。毕竟他就是狐狸化成的精儿,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地隐藏着一切,这些年与他朝夕相处之间,总会透露出那么一些异处。
他有时候看向我的眼神,明显像是在望一个故人。
第二十三章 悼念
自从发现了这点异常后,我便彻底打消了对他暗生的情愫。
是,虽然一直很不愿意承认,但我“曾经”确实对邱狐狸动过一些小心思。他模样生得虽不如小黑般那样瞧着一眼就让人惊艳,但笑起来时却无限明媚而温雅,如五月阳光一般总叫人心头暖融融的,仿佛快要融化了一般,我刚来时还不知笑是他的惯用表情,只当他是对我特别的,还被他这抹颠倒众生的笑迷倒了好几次。
眉娘自从把我接来后也不曾管我,经常好几天没见个人影,有时候也是醉了一场混混噩噩,鲜少有见过她清醒的时候,灵栖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挂名的掌柜,平时甚少管理,大多时候还是邱五晏掌管着灵栖里的一切事宜。于是那时也是他帮我赶走叫嚷着我没爹没娘的坏小孩,用好听的嗓音唤我“阿若,阿若”。我一直都很明晓,虽然这厮嘴毒又爱欺负我,但凭良心说,他其实算得上是最关心我的人罢。
那时候我刚剥离叫花子的身份,又与那些正经人家的那些小孩们不熟悉,一时间两处不着边,是他一直在我的身边,与我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我当时谁也不熟,只认准了这个人对我好,便也老是跟在他屁股后头软软地唤他“邱大哥”。后来决定挥剑斩情丝时,才逐渐大大咧咧地直呼他全名,一向细心的他却也恍若不觉的模样,也就这么“邱五晏”“邱狐狸”地喊下来了。
想到往昔的时光,我方才被一系列惊人变故折腾得几近麻木僵冷的心蓦地温软起来,心里暗暗决定下回一定找个机会跟他道歉,顺带追问明白他对小黑的顾虑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
花家两姐妹因火灾惨死闺中,花夫人因未能及时逃出而窒息身亡,花掌柜一时经受不住这般打击的惊吓,患了失心疯,一时间生意做得鼎盛红火的花家颓唐如山倒。
第二日,镇里的老人们都在叹惋着世事无常。
我在灵栖里听得这些叽叽喳喳的叹息,坐立不安,总觉得心里头团着一股火,使人焦躁难当,连每日必修的观望小黑美色这一事项也省去了,只不耐地紧锁着眉头,提溜着个扫帚团团转,邱五晏大抵是实在烦我,只用锅铲柄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我的头,“你还是去趟花家吧,当是送她们姐妹俩最后一程。”
我愣了愣,“哦。”
城西口胭脂铺那边早已是一片苍凉的荒芜,即使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周围还是弥漫着一股混着血腥的焦土味道,掩盖了平日弥漫的脂粉香气,经久不散,凡是有路人经过,十有八九都会叹息一声,或者放一束白花,才走开。
我踮起脚尖,郑重地将带来的白灯笼挂在一边未被那场火灾波及到的榕树的枝桠上,默默祈佑着花堇和花染能在另外一个地方撇弃间隙,重归于好。忽的瞟到榕树下方的树枝下还悬着一方白色的布条,正迎风飘摇,似乎还写着什么字,眼看着风将布条的末端飘到这里,我好奇地捧起来看,上头的笔锋遒劲,却又在尾处微颤,仿佛是在纠结些什么,每一笔都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布条上书八个楷字,“花染吾妻,生死不离”,最后一个字微微有些晕散,似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