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 / 3)

瓣已然十分干枯,只消我轻轻碰触,变已然尽数化为几分,不一会儿便被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飘出窗外。我转而失神地扶上鸦色发髻上簪的那朵杜若。记忆之中分明还是他身着一袭漆黑如夜的简装便服,脚步稳健地分花拂柳朝我走来,最终停滞在我身后,敛眉浅笑着轻轻为我别上一支刚折下的紫红杜若的模样。然而一切就在这么弹指一挥间,却也已成了沧海桑田。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岁月忽已晚。

待眼前焚着的袅袅沉水香销尽,眼前的小厮这才抬起手来指了指案几上摆放的那个香囊,慢吞吞地开口,“将军临……前吩咐说,杜姑娘若是看到这个,自然会明白。”

他端坐在我的对面,平视着我,帽檐底下半掩着的目光怜悯,仿佛随时在等着我哭喊着扑上去拉扯着他的衣角,朝他撕心裂肺地喊着“这不是真的!你一定在骗我!”。

“不。我不明白,”我摇了摇头,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香囊,抬起脸来看他。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此时心底的情绪到底是平静还是麻木,只觉着思绪都被绞缠黏腻在一起,一时晃神间,我迷迷糊糊地听得自己的口中在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相信小黑他,定然不肯抛下我。”声调平静得半分也不像我自己。

“人死不能复生,杜姑娘……节哀,”他显然一愣,眼神在望向我时有几分躲闪,似乎颇有些心神不定,只别过脸草草留下这句似安慰又不似安慰的话后,便抬手重新压低了宽边帽檐。一时间只看得到他的唇一张一合地翕动,待声音传入耳中时都已然有些稀薄,“在下告辞,杜姑娘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他已然“吱呀”一声推开门去,脚步匆匆地下楼了,转眼便没了踪影。大抵是我眼花,总觉得那个名唤“蜉蝣”的小厮那仓皇的背影无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是同情?却又不像。

捧在掌心中的茶盏自滚烫逐渐过渡到冰冷,我却依然是出神地捧着。直到屋内余留的沉水香气息随着从窗外拂过的微风缓缓消散而去,我还是僵持在原地,无论身边有什么动静,也始终不愿动身,更不愿说话,似乎只要人这般乖乖地静止下去,时间也会随之凝滞,一切厄运都不会再发生,不会再听到。脑内所有美好的记忆依然鲜活着,半些也不会褪去颜色。

今夕何夕?今夕何夕?

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一个人在房中静坐了多久,只依稀听得楼下乒里乓啷的声响自喧嚣逐渐归于寂静,传来各人上楼回房的声音,又看着窗外万家灯火逐渐熄灭,迎来月上柳梢头。待郁沉的夜色逐渐吞噬了整个天地,我才发觉自己眼角乍然有一滴灼烫的蜡油划过,而后那一道潮湿的水迹逐渐在温热的面颊上逐渐寂冷、风干,直到遁于无形。重新绷紧了的皮肤在凉薄的夜风中隐隐发痛。

袖里还揣着他一次次写于我的字条,我微微闭上酸痛的眼睛,在心中逐字逐句地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要每个比划都细细抠过去,却还是觉得怅然所失。

小黑他这些年来,所留给我的都太好了,却也都太少太少了。

随着晨光熹微,我脑内的意识也愈来愈模糊,双眼所触及的景象均化成蹁跹的光影,五彩的光团,在眼前活泼地跳跃着,游弋着,又逐渐与天地万物融合成一片。端坐着的身子愈来愈轻,仿佛要永远沉睡在一个沉寂而飘渺的梦中。手中的茶盏终于砰然落地,碎瓷片混合着冷茶撒了一地,我身子一歪,也随之闷头从绣墩之上倒下,从此再不知浮生几何。

“姐姐!”一声诧异的呼唤惊碎了我轻如飞絮的梦。

盘旋着的虚幻光华均化成波纹在刹那间破碎,我惘然地睁开眼睛,却是苏陌的脸在我眼前放大,面上是不加以粉饰的焦急。

这孩子表面看上去软硬不吃,跟小黑一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