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陌和小二都不在附近,我只得抱着算盘迎了上去。走近了可以看出,他半遮半掩的面部居然是在女子中也稀有的吹弹可破,即使素着一张面孔,也得以娇艳宛若女子。然而经过了小二这么一茬儿后,倒也见怪不怪了。我粗略地打量了一眼,便飞快地收回了眼去,堆上一脸笑道,“这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我们这儿的客房干净齐整,包您满意。”
奇怪的是,他分明是听到我的话的,然而却并未有所回应,只在原地怔着,久久没有作声。不知是我错觉与否,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厮那被帽檐掩住的双眼,此时似乎在仔仔细细地窥探着我,虽并未感觉出恶意,然而却总让人觉着心中一阵不安。
我不禁拧起眉头来,复试探地开口唤道,“客官?您……”
经过我这么一声唤,他这才不自然地移开眼去,一瞬间那不舒服的感觉顿时如潮水般尽数消散而去。我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耳边只听得眼前小厮刻意压低了的嗓音虽然喑哑,却依然能听出原声的纤细,只是不知这般有意掩藏是为何故,“哦,我……是来传信儿的。”
“传信?”我心里不禁疑窦丛生,却又道十有八九是小二的家人,虽然早已转手卖入他人,然而怎么说也毕竟是亲生骨肉,也不过豆丁般大,大抵也是要多关照几番的。
心念一动,我殷切地为他拉开一只竹凳,又问道,“公子这一路过来,奔波劳碌辛苦了,要不您先在这候着,只说是传谁的信儿呢?我这就去给您叫来。”
他撇过头去,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拉开的竹凳,却并未坐下,只朝我拱了拱手道,“掌柜的便是杜若姑娘吧。”
“啊,我是。不知您……”我话说到此,刻意停顿了一瞬,只待他自报家门。
方才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愈发强烈,犹如芒刺在背,引得人全身都不自在。半晌只见得他上前了几步,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在下奉姜将军之命,来给杜姑娘带个话儿。”
我蓦地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将手中的算盘搁下,看了一眼四周稀稀落落的客人,谨慎道,“这位公子请随我上楼吧……啊,还未请教这位公子的名字。”
那个清秀小厮有意无意地微微抬高了帽檐,可以看见他如水的眸光一时微动,不知为何竟隐约带了几分我看不懂的哀意,待随在我身后缓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后,这才清清淡淡地回复道,“在下……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