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都翘首盼望着,倒也算是一道活色生香的风景。我故作深沉地朝他“啧啧啧”了好一会儿,才挤兑道,“这么多,邱狐狸你也不怕艳福难消受?”
邱五晏很不客气地用锅铲敲了敲我的脑袋,手下的力道半分也没留情,待我捂着脑袋嗷嗷叫痛时才没好气地笑骂道,“先别管我的艳福如何消受了,外头那么多客人,还不快去招呼,难不成你还真指望着那两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娃娃挑大梁?”
我猛地一拍脑门,乍梦还醒,“哦!对!”
这回换做邱五晏那厮朝我翻白眼了。
刚出了大堂,就隐约听得一个角落有人朝外头指指戳戳,闲言碎语顺着穿堂而过的缕缕微风传入我耳朵里“瞧,那不是程府的大小姐么。”
“诶,看着好像是啊,可是怎么会弄成这般落魄的模样?”有人惊讶地发问。
那人磕了一粒花生米,语带嘲弄道,“嗨,他家那出息小子不是才封了大官么,可近日却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头,愣是被那劳什子起义军的主帅轻而易举地斩于马下,程家这下可算是没了依仗,落了个树倒猢狲散的境地,自然不能再神气了。”
“这倒也是……哎你说近日这支起义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陌走过来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伸手指向客栈外头的街道,沉声道,“阿若姐姐,你看,是她。”
我心里倏然一跳,转过头朝他的指向望去,那里俨然行走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可不就是那程绣月?虽然她身上的衣裳还是如往昔一般光鲜亮丽的,然而艳丽的眉目间已然没了平日里那分跋扈,连高耸的眉峰也垂了下来。眼圈红肿,面容疲惫,便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她的家道中落。我再瞥眼看去,见她身边只随侍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婢子,始终没有抬头,只兀自碎步随行着,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原先的那个珠儿。
“报应。”苏陌平静地下了结论。
乍然,程绣月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般,猛地朝我的方向看来。
我提着温好的酒壶,伫立在雕花门槛以内,与她遥遥对望着。虽然我们的距离隔得并不算近,然而我却还是清晰的看到,程绣月的面色在刹那间变得灰败无比,眼底是一片死灰。与我对视不过一霎,她便汲汲皇皇提着裙角,与身边的那位婢子狼狈逃离而去,伴随着客栈里头一桌人并不算善意的哄笑声。
不过半月时间,却已是风水轮流转。
我敛下眼去,如无事一般地为方才谈论的一桌客人淅淅沥沥地满上酒,心里虽没有臆想之中的快意,但也没有半分同情。善恶终有报,越是得意光鲜,待摔下神坛时便愈发狼狈可笑。
一切不过皆是命数。
临近傍晚时分,灵栖里头来往的客流已然逐渐稀少了,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邱五晏转眼就被闻讯赶来的清风借机拉了出去,嘴上只说是“叙叙旧”,只是究竟是如何叙法,便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谜题了。
不过我倒是不甚担心邱五晏保留了二十余年的贞操就这么被相思成狂的清风掠夺,想来清风大抵从邱五晏身上也讨不得多大的便宜、因为在清风拉邱五晏出去的一霎,我分明看到邱五晏那厮咬牙切齿地往袖子里头藏了一只小药瓶。至于里头装的东西,到底是鹤顶红,还是含笑半步颠,便又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谜题了。
想到两人对战得鸡飞狗跳的场景,我心里暗自发笑着,一边倚在柜台边儿上埋头核对着账目,忽的似听得门外似有几分响动,不禁抬眼看去,原来是从门口踱进来了一个着青衣小帽的小厮,身后还背着一个包袱,想必应是从外地而来。只是行为举止稍有些奇怪,只左右相顾着,似乎是在寻人,宽边的帽檐拉得很低,只能依稀看到淡色阴影投射下的小半张面目。肥大的衣衫下罩着的却是出奇纤细的手脚,总让人觉得有几分不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