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是没有见识过暴风雪的可怕,更何况此时身处之地又险要异常,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小命不保。我心下一怵,转而咬咬牙,干脆将手中的伞丢到了一边去,只慌忙裹紧了身上披着的斗篷,又将悬在身后的兜帽拢得死紧,踩着一瞬间落得绵厚的碎琼乱玉,认着方向一鼓作气往山脚下冲去。
我所处的山腰地势险峻,若是一个不设防,被风雪给刮到悬崖底下去,我便是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如今只能拼在最短时间里冲到山脚,那里尚有几户人家,便是我支撑不住晕过去,也定然会有人发现我,不至于这般凄凄惨惨地冻死雪中。
纷纷扬扬而下的雪片如刃,毫不留情地划过我被冻得僵硬的脸颊。而鞋底被融化了的雪水浸得滑腻,每跑一步都有向前倾倒之感,如何也寻不到稳固的落脚点,只能压着腿上的力气,哼哧哼哧地继续向下跑去。
顶上的风雪愈来愈大,呼啸的寒风刮得猛烈,几乎再听不清除此以外的声音。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已然从脚踝处没过了小腿肚,迈出的每一步也就愈发吃力缓慢,还未等我打好遗言腹稿,便已然扑通一下跌了个极为惨烈的狗吃屎,猝不及防地灌了满嘴的冰雪,冻得我连牙根儿都在发颤。
我胡乱地“呸呸”了几声,将雪水吐出来,心中暗骂了一句“该死”,转而坐在原地上,打量了一眼四周如出一辙的琼树生花,一时间心里不免衍生些许绝望之意这样下去,大抵还未等我逃窜到山脚下,便已然被这见鬼了的风雪埋到脖子根儿了。
心思只杂乱了一瞬,我重新恢复了冷静,暗自捏紧了拳头。指甲刺进被冻得几乎感觉不到痛意的手心去时,我心下已有了决断。
小黑此时不在我的身边,没有人再可以突然如天神一般出现来帮我,我杜若更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附着他生存。
现如今,只有我,得已拯救自己。
第五章 冤家寻衅
眼看着飘忽的鹅毛大雪就快要漫过腰际,我“咻”地一下站起身来,不顾身后呼啸扬起的飞雪,只飞快地探头向下方张望了一眼。此时自己离山口显然还有一段距离,然而底下的地势已然逐渐平缓下来,目测过去,也无棱角突起的石块之类,姑且还算得上安全。
我暗自定了定心神,将身体连带着斗篷一起蜷缩起来,重点护住了头部,又寻了一个较平缓的方向,转瞬便如圆球一般,飞快地往山下咕噜噜滚去。
之前倒没细想过这般没头没脑地滚下去到底会如何,然而滚落的一时间只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均被团团簇簇地挤在了一块儿,四肢更是仿佛要被颠散了一般,倒并非觉得有多痛,只是一阵昏昏沉沉的晕乎劲儿。
脖子上尚挂着小黑那日送与我的朱色刀穗,我恍惚着将那条细细的红线拨出来,转而紧紧地攥住悬在其下的刀穗,仿若攥住了心底涌生的执念。
我一脸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努力不作他想,任由身子无意识地继续顺着崎岖不平的山坡一路滚下。
隐隐感觉到身子最后落地时,似乎轻飘飘地撞在了什么坚硬物之上,我口中低低地闷哼一声,耷拉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子,身子一软,终于晕晕乎乎地昏厥了过去。
这一昏想来应当并不算太长,当我睁开眼睛时,漫天的凛冽风雪居然已然停息了。来得快,去得倒也快。
我暗自腹诽着,一边艰难地扶着旁儿的一簇枯树枝桠站起身来,簌簌地抖落了一身莹白的雪花。只觉得眼前皆是一片虚幻的色块,时而重合时而分离,好一阵子才终于恢复正常。唯一所幸出来之时,全身裹得还算厚实,尚不至于在雪地里冻坏了身子。
一场大雪过后,山间逐渐漫起了青霭,远处传来雪帚扫地时的飒飒声,应当是住在山脚下的那几户人家,有几个农妇叽叽喳喳的谈论声随之悠悠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