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软在地,哑口无言地看着纪玄尘,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先生……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她哽咽着,声音凄楚:“明明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前,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你对我那么好……我不信!我不信你对我只是普通的感情!”

她开始细数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过往。

“你会在我被难题困住时,陪我到深夜;你会在我生病时,亲自送我去医院;你甚至记得我不吃葱姜……”

“纪玄尘!”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质问:“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纪玄尘,等着他的回答。

纪玄尘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薄薄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我自始至终,只当你们是弟弟妹妹。”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佛前燃尽的香灰。

沈灵云凄然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

纪玄尘却缓缓抬起眼,那双曾被誉为京市最悲悯的佛子之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

“若有半点男女之情。”

他一字一顿,对着漫天神佛,也对着眼前这个疯魔的女人,立下最毒的誓言。

“自请我佛,入阿鼻地狱。”

◇ 第16章

一句话如冰山轰然砸下,将沈灵云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张曾引以为傲的姣好面容上,血色褪尽,震惊过后是深可见骨的受伤。然后,那受伤便被淬了毒的恨意取代。

她一双眼睛烧得通红,声音尖利:“苗纾意她到底哪一点比我好!就因为她是苗疆来的小妖精,会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勾引男人,所以你就喜欢她,是不是!”

她的质问像疯狗的撕咬,不留余地,也毫无尊严。

纪玄尘没有说话。

周遭的喧嚣、沈灵云的癫狂、广场上无数道探究的视线,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他身外。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出的不再是眼前这片狼藉,而是三年来,他刻意忽略、却早已刻骨铭心的画面。

那是一个雨夜,他处理完公务回到别墅,浑身浸透了寒意。

偌大的纪家,灯火通明,却无一人等他。

唯有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

苗纾意就坐在长长的餐桌旁,面前温着一碗姜汤,看见他,那双总是明媚的眼睛更亮了。

可看到纪玄尘依旧冷淡的脸,随即很快黯淡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碗推到他面前。

他当时只冷冷瞥了一眼,绕过她径直上了楼。

可那碗姜汤辛辣的暖意,似乎穿透了时空,在此刻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还有一次,他的旧疾犯了,胃痛得蜷缩在禅房冰冷的地面上,意识都有些模糊。

是她,不知何时闯了进来,不顾他“滚出去”的呵斥,用她那瘦弱的身体半扶半抱地将他弄到床上。

她的手很凉,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她守了他一夜,笨拙地用热毛巾一遍遍敷着他的胃,嘴里还用苗语哼着他听不懂的歌谣。

天亮时他醒来,她就趴在床边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痕。

那一刻,他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他曾以为那些情动都只是佛子的慈悲,直到那场大火,烧掉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纪玄尘缓缓从回忆中抽离,视线重新聚焦在沈灵云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上。

他菲薄的唇,轻轻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