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躺在摇篮里,不声不响,但占据着三位月嫂和一双父母,林星阑故意掐他藕节似的手臂,把他招惹得号哭起来。

摇篮吱呀作响,他的妈妈很快赶来,问他是否掐坏了弟弟的手。

林星阑挨了教训,之后再也没动过林千山。

林千山在众人的目光中长成最讨人厌的孩子。他虽优秀,可也太过自满,从不懂什么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要的就必须拿到,尽管有些东西本就不该是他的。

他除了是林千山之外,还是秦夫人和林钟英的孩子,是林星阑的弟弟,他们对他共同的期许是做个无忧无虑的废物,天赋不是装点他的羽翼而是宝石做的枷锁。那对他来说完全没用。

林千山不懂这些,肆意地展现自己。他在竞赛中得了奖,要求父母给他办庆功宴,他不太喜欢运动,但一切都有赖于天赋,同样的训练课程,他就是比别人更加出色,赢下冠军后依然要求父母对他大肆夸奖赞扬,久而久之,别人也以为他是什么林家难得的天才。

妒恨的产生如呼吸一样简单,人生下来吸到第一口空气就本能地吐纳气息,看见世界的第一眼也就学会了嫉妒。

林千山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从没有经受过任何打击。

他听见脚步声,知道妈妈会在睡前最后看他一眼,然后让他早点休息,他和朋友玩游戏,不到凌晨不想睡,很不耐烦地说,瞧,我妈又来关心我了。

林星阑主动搬来跟他一起住,死死盯着没被打开的门,他和林千山不一样,有些东西林千山唾手可得,他却要凑在弟弟身边,才能摸到什么余落。

林千山一无所觉,仍蒙着被子玩游戏。

瞧,我又在拒绝别人无条件赠给我的爱,只因为我是我。

林千山单纯又残忍。

他被赶出林家时总做噩梦。

梦见屈死的一切,梦见哥哥,梦见爸爸妈妈。

哥哥在想他出生就是一件错误,而妈妈大概在想,他不是女孩就是一件错误。不论他做什么,存在就是错的根源。哪怕他未必会做手足相残的事,也根本不至于为了家产和哥哥反目成仇。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他和哥哥压根不需要反目,林星阑从一开始就当他是敌人。

那天他先是被关进了储物间,又被当作死物提出来,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人们纷纷转性,他兀自撑着没有倒下,因为爸爸曾经说你是一片海,也是一座山,你应该包容又宽广。

他乘坐飞机穿过俄罗斯,北极和白令海峡,远渡重洋使自己重新成为一名学徒,他听说学徒常要受师父捶打,事实如此,生命如影随形降下责罚,无一日安宁。

碎玻璃划破额头时有人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他常常睡不好觉,神经也很麻木,痛感都背弃了他,恐怕再没有什么是不会背叛的了。

他提起这段时间不会想起宁意初,不会想起林星阑,不会想起秦夫人。他喊的哥哥和妈妈,还有朋友,都仅仅作为代号出现在生命中,他模糊了家的概念,仍然唱歌颂它的祷歌,仿佛能够冲淡痛苦。

改装过的赛车冲向终点,他没有撞死任何人。

画中的世界比想象更加耀眼,他终于在十八岁时走上众人希望他走的路,然而没有人会因此原谅他。背负罪孽寻找洗涤他的圣泉,所以梦中出现的才会是五位天使。

光芒消散之际他回家了,惊觉褪去所有装点任何人也不过是被骨架支撑着的浑浊的画布,刻印在他身上的只有疤痕,背叛,孤独,流浪和微小的幸福。

他学会了堕落,也不过是回归本性。

那晚天上的月亮像他出生时一样圆。他诡异地想到那就是他的起点,更是他出生以来最幸福的日子。

小哑巴被秦跃提起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