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郭嘉坐在帐中看着舆图,一手执笔在地图上圈画,一手轻轻摩挲着前一晚送出的“逃兵”留下?的书信。
那?士卒是营中染疾较重之人,莫说董嫣,华佗都有些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或许逃不过这一劫,便?自清去做诱饵,叫袁军拿住。
他说,反正总归是要?死的,至少他这一条性命,不会白白浪费。
只是临去之前,他将一封书信交给了郭嘉,是他留给仍在许都等着他回家的娘子的。
他与?娘子成婚不算久,娘子也?还年?轻,他千叮万嘱地对郭嘉说:“本不敢劳烦郭祭酒,但既然?小人是这一场戏的戏眼,便?斗胆请郭祭酒回许都之后同我娘子说,让她?千万不要?为我守寡,趁着年?轻,找个?待她?好的人嫁了。”
董嫣端着药碗走进来,见郭嘉手中攥着这封信,似是看了很久,便?放下?药碗,坐到他身?侧,“昨夜安排诱敌上钩之策,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她?低下?头去看了一眼郭嘉手中的信,那?信上的字不算好看,但似乎是在诉说着告别之意。董嫣将药递过去,“乖,先喝药。”
他接过,却并未急着饮,只盯着她?看了许久。
董嫣忍不住嗔他:“你又做什么?”
郭嘉喃喃开口:“阿嫣,你看。”他将书信平铺着在她?面前展开,董嫣便?能清晰地看见信上的每一个?字。
“这是昨夜我们安排的那?‘逃兵’交给我的,他刚刚娶妻不久,便?在军中染此重病,他又不识字,这封信,还是他托旁人代他写的。”
郭嘉轻轻叹了一声,“我见他那?模样时,我就在想,这天下?何时能太平安乐?何时能让百姓不再这么苦?哪怕是司空这样的英雄,平定天下?,十年?,二十年?,可做得?到么?”
董嫣静静听着郭嘉的话,眼中已浮出淡淡的水光。
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肩头的衣襟,转而趴在他肩头,声音柔和,“大敌当前,你能想这些,便?已经是不同寻常的人了。可这世道若想改变,从来不是靠想的,是靠做的人一步步走出来的,就像你我刚认识的时候,你同我说的,你心中之愿那?样。”
辅明主,做贤臣,重整河山,还天下?以太平安乐。
郭嘉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信,指尖轻抚那?歪歪斜斜的字迹,忽而笑?了笑?:“阿嫣,我倒不是悲天悯人之人,只是,我怕我们赢了这一仗,却输了这些愿为主公、为天下?大势赴汤蹈火的人。”
他顿了顿,似有些不忍说出这句话:“我更怕,我们输了这一仗,让他们白白牺牲。”
董嫣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能够执笔设谋、亦能轻抚她?鬓发的手,此刻带着薄薄的热度,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
他从前从来不会怕,他从前甚至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或许是军中的这一场病,让他的心境有些不一样了。
他真的怕死了,真的怕丢下?董嫣一个?人在这世上。
“你不会输的。”她?轻声道,“他们也?不会白白死去你会记得?他们,司空会记得?他们,曹军将士们,都会记得?他们。咱们赢了这一仗,他们便?没白做这一场戏。”
郭嘉望着她?,目中一片温柔似水。他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阿嫣,等我们打完这一场仗,等主公胜了袁绍,我们离军一阵吧。”
董嫣一愣,仰头看着他,眼里浮出一丝惊讶。
“我们一起去山水之间走一走,去见见林木葱郁,草长莺飞。再找一处水暖泉清的温泉,你可以日日泡着,我便?陪你晒太阳。”他轻笑?着说,“只这一段时日,我们好好放松,不计较这纷乱世事,只管你我二人安稳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