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开眼,低声说:“抱歉,我忘了换,麻烦你了,你走吧。”

明明是客气礼貌的话,方知熠却莫名动怒。

他皱紧眉头,声音冰冷:“阮念,你把我当什么人?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这次没有力气怼他了。

我垂了垂眼,轻声解释:“我没这个意思,只是你说了我们都互删了,以后就不要见了。”

方知熠闻言,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他气愤地摔门而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收回视线,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水果糖。

我想起备考时有次我学到半夜,突发低血糖进了医院。

从那天后方知熠都会每天在我包里放一盒糖。

我伸手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糖本是甜的,可不知为何越吃越苦,苦得我眼眶泛酸。

主治医生进来了,我慌忙擦去眼角的泪。

医生叹了口气。

“阮小姐,你明明有朋友,为什么不让他来照顾你?”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爱逞能,难道非要等到生离死别,彼此后悔才好吗?”

我沉默了。

要是把病情告诉方知熠,他肯定不会放弃我。

可我不想让方知熠痛苦一生,只盼他能幸福安稳地前行。

哪怕就算,是和别人。

见我摇头,医生便语气强硬道:“不管你还要做什么事,从今天起你必须住院治疗了,我必须对你的生命负责。”

我没有拒绝,我很感谢医生这半年来的诊治与照料。

但医院这个地方,到处充斥着哭声,我曾亲眼看到隔壁床的年轻女孩离世,盖着白布被推走。

我想到我也会有那天,就突然有些恐惧了。

所以,我只输了一天液,就离开了医院。

人生无常,我不想把最后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那张病床上。

之后,我打车前往了晚风书店。

这里是曾经我备考时和方知熠最常来的地方。

那时方知熠就在对面的脱口秀俱乐部演出,我在这看书刷题,等他结束工作一起回家。

现在俱乐部已经改成了一家咖啡馆,书店也翻了新。

我走进书店,径直来到一面墙前。

这是时光墙,贴的都是路人的故事,制作成手账贴在墙上。

我找到曾经和方知熠贴的位置,却发现那一块空了,只剩下淡淡的胶痕。

我喉间一紧,随后苦涩笑了笑。

方知熠来过了,还把我们的故事撕了。

这时,老板好像认出了我,走了过来。

“小姑娘,是你啊。好久没见了,怎么一个人来?你那个天天围着你转的小男朋友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又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老板,能给我一张纸和笔吗?”

拿到纸和笔,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我心中思绪纷繁。

最后,我的手指凝聚在了这封要给方知熠的信上,笔尖缓缓落下。

“知熠,见字如晤。写下这封信时,我正坐在晚风书店……”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和包里的兔子挂件留给了老板。

“如果他来了,麻烦帮我转交给他,如果没来,你就帮我挂在时光墙上。”

我不想我们的故事消失,可相爱不可迎万难。

更何况我和方知熠之间,是不能跨过的阴阳相隔。

方知熠曾经那么深爱我,要是早早知晓我的病情,恐怕会崩溃到无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