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行交了医药费又怎么样?

找了最好的医生又怎么样?

胰腺癌晚期,从来就没有 “治好” 这两个字。

那些昂贵的药,不过是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再让我多受几天罪罢了。

我想起云瑾行刚刚在会场的模样,想起他摔碎平安扣时的决绝,想起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恶心。

心口的疼又涌了上来,不是癌细胞扩散的那种剧痛,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像是被针慢慢扎着的疼。

我侧过身,背对着病房门,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不想再等了。

与其在医院里被各种针头和仪器折磨,与其看着云瑾行那副既慌乱又怀疑的模样,不如早点解脱。

我的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昨天偷偷藏起来的几片止疼药。

剂量不大,但如果和着医生刚给我输的营养液一起吃下去,应该能让我睡得安稳一点,再也不用醒过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小心翼翼地传了进来。

我闭紧眼睛,假装睡着,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枕头下的药片。

我知道是云瑾行。

可我不想见他,更不想听他那些迟来的、廉价的关心。

云瑾行走到病床边,静静地站了很久。

他看着妹妹瘦弱的背影,看着被子下那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问她这七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生病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不知道,枕头下的我,指尖的药片已经被汗水浸湿。

5

云瑾行的目光落在我蜷缩的背影上,让他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冬天。

孤儿院的锅炉房总是漏风,我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衣,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死死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踮着脚往他手里塞:

“哥,你吃,我不饿。” 那时他刚因为护着被欺负的我,挨了院长狠狠一巴掌,脸颊肿得老高,却还是梗着脖子骂我:“逞什么能,笨死了。”

可此刻,这双曾经会把最后一点温暖都留给他的手,正死死攥着枕头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床头柜上的止痛针空瓶叠了三个,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刺得云瑾行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昨天回家时的场景。

父亲坐在红木沙发上,指尖夹着雪茄,漫不经心地扫过他递上去的慈善项目报告:

“栀年啊,云家现在需要周家的支持,周缕那孩子喜欢你,你多陪陪她。”

母亲则在一旁补妆,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温和:

“下个月的家族晚宴,你穿那件西装,别给云家丢脸。”

他们从不会问他是不是累了,不会关心他为了重振云家熬了多少个通宵,更不会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所谓的 “家人”,不过是需要他维持体面时的工具,是能给他提供资源却从未给过他温度的躯壳。

第7章

可他从前,却把这样的 “体面” 当成了宝贝,用最伤人的话把真正在乎他的人推开。

他想起我被倒吊在坟地的那个晚上,其实他躲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守了整夜,直到天快亮才敢悄悄离开;

想起把我关在小黑屋的那次,他隔着门板听着我压抑的哭声,手指抠得墙皮掉了一层,却还是硬着心肠不肯开门 他只是怕我太软弱,以后在这世上活不下去。

可现在,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云家体面,在我奄奄一息的模样面前,碎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