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让没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随他去,他从置物盒上拿过饮料,拧开盖,递给陆鹿:“渴不渴?”
陆鹿摇头:“现在不渴。”
“累吗?”
“还好。”
作为某人的室友,陈天韵根本无法直视季让在他面前半个学期都没维持到的清冷人设,他甚至不理解,身为一个男人为什么谈起恋爱会这么令人匪夷所思,连喝个水都要问渴不渴,至于吗?
他竖起无声的中指,鄙视他!
校门外,车停靠在路边,陆鹿揉了揉眉心,视觉疲劳地闭目:“季让,你送完他跟我走。”
陈天韵被季让扶到宿舍大厅就撇下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陈天韵满脑袋黑线,对着空气莫名笑了声,然后一个人拄着拐杖乘了电梯回宿舍,到了还不忘给季让发去语音。
“明天早八,别迟到了。”
点开这条语音的时候季让跟陆鹿正在去酒店的路上。
并且是在他回来前就已经在手机上预定好了房间,离学校二十分钟不到。
这一小段车程安静得简直不像话。
到达酒店,办理入住,陆鹿拿着房卡‘嘀’地刷开房门,插入卡槽,动作没半点拖沓。
她没开灯,房间亮起自带的贴近地面的暖色灯,偏暗。
却也够支撑整个房间。
支撑她。
在季让送陈天韵的短短几分钟里,她几乎是把这一个月来的通讯记录翻遍了,终于在一堆缭乱的数字中瞥见‘季让’两个字,很好找,因为那段时间她把他拉黑了,他打不进电话。
能通说明她拨出去了。
日期显示半个多月前,她还在蘅宁,还没回来。
两小时零几分的通话记录到底聊了什么……
陆鹿没印象了,她能想起的只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日复一日的烂醉如泥。
陆鹿倚着墙,似有若无地叹息,像一簇快要明灭却仍扑朔的火苗:“在车上你没怎么睡。”
他睡着的样子她见过。
“陈天韵说你那天晚上出去了。”她说,“你找我了?”
季让低垂着脑袋:“嗯。”
“我不在家。”
“我知道。”
那天,那通电话响得毫无征兆,又逢半夜,所有人都已经睡下,来电铃声在鼾声起伏的宿舍显得格外吵。
陈天韵就是第一个被吵醒的人,他跟季让对床,而且睡眠极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从睡梦中脱离出来。
其次就是季让,他正处在‘失恋’的风口,好不容易酝酿得快要睡着,耳边却乍起声音,他睁着眼睛,呼吸急促,大脑泛起一片混沌,在看清楚来电方时,他呼吸的频率基本就乱了套。
接通,宿舍安静下来,他小心而又试探地开口:“……喂。”
那头的环境似乎也是安静的,电话里除了她轻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季让就这么贴着听筒,然后察觉到她把手机丢放在了地上,哪怕不说话,他也不愿意主动去挂掉这通断了可能就再也不会有的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有了声音。
“季让……”
他听见了易拉罐倒地回弹的声音,很近,紧接着是她哑哑的一句,声音离他有些距离:“我不舒服。”
像生了病般无可救药的无力感,怎么也好不起来。
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陆鹿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呢喃。
好像他的名字也能成为她难过时的一味良药。
季让以为她真不舒服了,言语里透露着担心:“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