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深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更快。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从我发出最后通牒的第二天起,他亲手建立的那个灰色帝国,便开始了轰然倒塌。

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为他出生入死的手下,被他用一笔丰厚的遣散费打发干净。

有人不愿离开,求他不要放弃。

那些我们一起打拼下来的产业,酒吧、夜总会、地下拳场,被他以极低的价格迅速转让或直接关闭。

流言四起,有人说他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有人说他准备金盆洗手。

只有我知道,他是在用一种惨烈的方式,向我证明他的“诚意”。

苏韵的墓碑,被他亲手砸碎。

那块他精心挑选的、据说风水极佳的墓地,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短短三天,莫云深就从一个叱咤风云的枭雄,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他做完这一切后,整个城市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曾经的对手和仇家,都在观望,想看看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第四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我站在废弃码头的仓库顶上,看着一辆孤零零的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空地上。

车门打开,莫云深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依旧挺拔,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死寂的颓败之中。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按照我的要求,孤身前来。

我从仓库顶上跳下来,落地悄无声息。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锁定了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恨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死寂,像一片被大火烧过的草原。

“我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按你说的,全都做了。”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的尾指处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他为了换苏韵一命,自己斩断的。

“孩子呢?”他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海风吹起我的长发,也吹起他空荡荡的衣角。

我们之间隔着十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雨晴,”他向前走了一步,眼底的死寂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透出深可见骨的哀求,“我知道你恨我。所有的错都在我。你冲我来,杀了我,剐了我,都可以。把孩子……还给我。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那个孩子?”

他愣住了,茫然地看着我。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我走到他面前,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过,要陪我一起下地狱。可你呢?你转身就想去人间建你自己的天堂。你娶我,却不碰我,因为你嫌我脏。你找别的女人,生别的孩子,你想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莫云深,你凭什么?”

我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去往光明的地方!”

他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痛苦和悔恨在他脸上交织,让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没有……雨晴,我从来没有嫌你脏。”他艰难地解释,“不碰你,是因为我怕……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怕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