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是嫉妒知微的身份,嫉妒知微得墨卿垂爱,才用这等卑劣伎俩搅乱平妻宴!”

“这毒妇蛇蝎心肠,我早便看透了!”

她扫过面前一众将士,抬颌露出不屑之色:“真当我景渊王府可随意欺凌?你们演得倒是逼真!”

老将军身后的将士脸色瞬间铁青,有人跨步欲上前,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住口!”一名将士忍不住低喝:“你凭何……”

老将军未回头,抬手一拦,那将士只得硬生生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悲愤无处宣泄。

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母见无人理会,怒火更盛,一把拽过身旁都抖得像筛糠的谢知微,将她往前一推。

“知微,你来!”

“你才是大梁的木兰将军,镇北将军之女!你快亲口拆穿这群骗子,告诉众人真相!”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谢知微身上,院内的琉璃灯照得她面色惨白,睫羽颤抖不停。

她攥紧烟罗裙下摆,下唇被咬出一道血痕,却迟迟未敢开口。

顾墨卿亦转头望来,那双失神的眸中终于有了焦点,疑惑、审视,甚至隐隐的不信任,尽数写在眼底。

他静静凝视着她,候她言语。

宾客们窃窃私语,谢知微硬着头皮,如踩在刀尖上般,艰难挪步向前。

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叩、叩”声搅得她心神不宁。

忽地,她驻足停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以袖掩面,肩头剧烈耸动。

“爹娘,女儿不孝……”她哭声凄厉:“你们皆是为国尽忠的烈士,女儿却这般无用,屡屡遭人构陷、欺辱……”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身子一软,直挺挺朝地面倒去。

“知微!”

顾母快步上前将人接住,回头冲仍立在原地的顾墨卿急喊:“墨卿,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帮你新王妃传府医!”

老将军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佯装昏厥的谢知微身上,唇角微动,只觉荒谬。

他忆起营中医帐内的谢昭月,那张平静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

“往后,谢知微愿意怎样折腾便怎样折腾,我都不在乎了。我的东西,她若是想要尽管拿去。”

“换了身份后,与顾墨卿相关的一切人事,皆与我再无半分干系。”

那语气淡漠无波,似一缕青烟,转瞬即逝。

院内烛光刺眼,众人仍未从混乱中回神。

老将军收回目光,对顾墨卿沉声道:“镇国将军的遗物,劳烦景渊王尽快命人清出来尽数焚烧。”

“此乃昭月最后的遗托。”

◇ 第9章

顾墨卿下意识攥紧拳头,张了张嘴,却只觉喉间干涩,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直至老将军领着将士抬着那朱漆灵柩转身离去,宾客们才纷纷回神,低声议论。

顾墨卿死死盯着那消失在大门口的朱漆灵柩,脑海中轰然一片空白。

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胸腔中似堵着一团烈火,却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府医匆匆赶来,随行仆从抬着软轿入院。

顾墨卿将谢知微抱上软轿,却觉她一只手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他低头瞥了一眼,感受着指甲掐进后颈皮肉,眉头紧蹙,默不作声地将人放好。

一到别院,谢知微便奇迹般苏醒,睁眼第一句话便是唤他名字。

“墨卿,你可否留下来陪我?”

她睫羽沾着泪光,楚楚可怜望着他。

“嗯。”顾墨卿在塌边坐下,看似耐心守候,搭在膝上的手却屡屡抚过腰间刻着“顾”字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