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一抹灰白,接着晕开淡粉,最后,一轮金日冲破云层,万丈霞光瞬间铺满大地,连带着凛冽的风沙,都似被暖意驱散。
贺流铮望着那轮日出,没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若光,你往后的日子,会像这日出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坚定:“过去的晦暗,已永远留在昨夜;新的日子,才刚开头。”
谢昭月怔怔地望着那片金色霞光,只觉心底某处积着的阴霾,正随着太阳升起,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她转头看向贺流铮坚毅的侧脸,两人相视一笑。
她重重点头。
是啊,新的日子,开始了。
……
长安的雨下了整整一个秋天,潮湿的寒意能钻进骨头缝里。
顾墨卿将谢知微从谢昭月那夺来的家产,尽数葬进了谢昭月墓中。
欺君之罪落在谢知微头上,她没了任何反抗的余地,最终在谢府门前被问斩。
可顾墨卿的世界依旧没有放晴。
他开始整夜整夜无法安睡。
处置完谢知微那日,他没回空旷冰冷的景渊王府,而是骑着马,停在了谢府门前。
推开府门,院内满是灰尘,却处处维持着旧时的模样。
正屋的供案上,摆着一方骨灰盒,盒身擦得一尘不染。
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冰凉的木盒。
那日在阁楼,他让护卫扔下去的,不过是一盒白面粉。
那时,他只想用最狠的方式,撕开谢昭月的“伪装”。
仿佛把她逼到绝境,就能为自己“明知她是假的,却仍念着她”的痛苦,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终究是做到了,可自己也跟着陷进了无尽的悔恨里。
“岳父,岳母,”顾墨卿声音沙哑,对着案上的骨灰盒地狱:“是我无能,把昭月……弄丢了。”
◇ 第25章
他扶着案几缓缓滑落在地,将头埋进臂弯,宽阔的肩膀在寂静的屋内无声颤抖。
这个曾在长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景渊王,刺客却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童,再无半分往日的矜贵与锋芒。
……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墨卿开始频繁发梦。
梦里再无谢昭月日志中那些温暖片段,只剩尖锐刺骨、令他痛不欲生的画面。
他总梦到几年前,陪着谢昭月回她祖母家。
那日阳光正好,谢老夫人握着他的手,笑得满脸褶皱。
“王爷,我们家昭月性子犟,你多担待些。她是个好孩子,你可得好好待她啊。”
他当时笑着点头,一遍遍保证:“老人家放心,本王定会护她周全。”
谢昭月就站在一旁,抿着嘴笑,眼眸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可画面骤转,便是他为了谢知微,一次次误解谢昭月,伤她心的场景。
他甚至记起,那位慈祥的老人,摔在阁楼下,血肉模糊的模样。
梦的最后,谢昭月总站在一片血色中,用那双死寂的眼眸望着他,一字一字问:“顾墨卿,你这般待我,可满意了?”
他每次都会在凌晨惊醒,浑身冷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宫中的御医给他开了安神汤药,可梦境依旧准时上演,像是对他最无情的审判。
他日渐消瘦,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连带着整个景渊王府都死气沉沉。
长史捧着御医写的诊断文书上前,低声劝:“王爷,您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好好调养,莫要再熬着了。”
顾墨卿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身上的锦袍空荡荡的,早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