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手中食盒,转身便往顾墨卿院中走去。

“我刚从医馆出来,特意炖了些滋补的汤羹送来。听刘嬷嬷说他不愿见人,实在放心不下……墨卿在卧房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提了自己“受伤”的惨状,又显露出体贴入微的姿态。

高侍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在顾墨卿卧房门口挡住他,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知微姑娘,还请回吧。如今这般境况,您与王爷不宜见面。”

◇ 第17章

谢知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不甘心追问:“为何?不过是他心绪差些,正因为如此,我才该陪在他身边,不是吗?”

高侍卫见她油盐不进,眼神冷得似淬了冰:“只为姑娘,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纸终究包不住火。”

谢知微闹钟像有根弦骤然绷紧,纸包不住火?

难道是顾墨卿知道了什么?

她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唇瓣翕动,看着高侍卫结了舌。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顾墨卿打开门,一身深灰常服,步步踩着沉闷的节奏向她走来。

不过几日未见,他竟像丢了魂一般,下颌冒出青黑胡茬。

一双俊眼布满红血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和戾气。

身上浓烈的酒气混着府中惯有的雪松香,酿出一种颓败又危险的气息。

他径直走到谢知微跟前,挺拔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谢知微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如擂鼓,强撑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墨卿,我来看看你……”

说着,她抬起微颤的手想去捧她的额头:“你脸色怎的这般差,可是染了风寒?我这几日不在府中,你也该好好照料自己才是。”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他时,顾墨卿漠然侧身,越过他走到水榭,石案上摆满了酒坛。

谢知微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惨白,屈辱感堪比当众被掌掴。

见他给自己倒了杯烈酒,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水榭按住他的手,夺下酒杯。

“墨卿,你一身酒气,本就脾胃不好,不能再喝了。”

顾墨卿垂眸看她,眼底却无半分情绪,空洞得令人心慌。

谢知微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朝高侍卫瞥去。

高侍卫已正厅,垂头看着膝上的卷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府中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切如常。

谢知微悄然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多心。

她重新敛起神色,将带来的食盒放在案桌上,小心翼翼打开,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散开。

“你看你,都清减了好一圈。”

她盛出一碗,柔声道:“我刚从医馆出来就惦记着你,这汤是我亲自守着炉子炖了一上午的,快趁热喝,暖暖胃。”

顾墨卿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碗冒热气的汤上,伸手接过。

谢知微见他接了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意思窃喜计上心头。

她就知道,他对她终究是不同的。

汤碗里,几星碧绿葱花浮着,刺眼得很。

顾墨卿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记得谢昭月不爱吃葱花,当年雁门关那个姑娘,也不爱吃。

◇ 第18章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汤勺,一点一点将葱花从汤里捞出来,撇在案桌上。

谢知微笑着,理所应当地挽住他的胳膊,顺势在旁坐下,身体亲昵地贴着他:“墨卿,你何时不爱吃葱花了?你记得你从前从不挑的。”

顾墨卿低头,目光落在她吐着蔻丹的手上,眉心拧起个微小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