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离去,未再回头。

屋门被阖上的瞬间,谢知微立即止住抽泣,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

随即,她拿起梳妆台上的铜镜理了理鬓发,唇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果然,景渊王最在意的还是我。”

“谢昭月那个贱蹄子,就算是以命博取王爷关注,都还是斗不过我。”

……

晴空万里,可吹来的风却带着深秋的寒意,刮得顾墨卿脸颊阵阵刺痛,似有针在扎。

他却并未抬手遮挡,任由寒风在脸上留下痕迹,仿佛只有这样的痛感,才能唤醒他渐渐失控的心神。

登上马车,他对车夫说的目的地,并非城西,而是他与谢昭月曾暂居过的林间小屋。

他唤来随从:“去城西给谢知微买份桂花糕,告诉她,往后我不会再去别院陪她了。”

◇ 第11章

话刚落音,就听见一阵细碎银铃响。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自己的玉佩挂饰纹丝不动看,显然不是它发出来的。

可那铃声还在响,离得极近,像是从脚下的暗格传出来的。

他皱眉叫车夫停车,伸手拉开暗格。

里面放着个缠了浅蓝丝绦的木匣,盒面坠着小银铃,是谢昭月从前常用的旧物。

打开木匣,一本帛书躺在里头,封皮压着桂花纹。

匣子里很素净,没什么花哨东西,就夹着张淡墨画的桂花树。

指尖顿了顿,他翻开了帛书,里面写的是一年前两人发生的事。

【今日与墨卿吃暖锅,他只偏好嫩羊肉,不蘸酱。我偷偷往他碟里放了块辣豆腐,还是被他发现了。他笑问:“昭月又想捉弄我?”其实我就是想看他皱眉,觉得那样子实在俊俏。】

顾墨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接着翻开下一页。

【头回带他去见祖母,他涮碗竟比我还干净,还帮着祖母去园子里摘菜。祖母夸他:“墨卿这孩子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没成想他竟乐了半天。】

再往后翻,帛书里夹着张丹青,画的是两人在灶房下厨的场景。

【他说他喜欢翡翠玉带虾仁,不放芦笋。我偏切了几片混进去,他咬到的时候愣着看我,我就装傻笑。他也不恼,只笑着说:“看来本王昨夜还不够努力,竟还让你有力气调皮。”】

往后翻看,全是她记下的琐碎心事。

【有时觉得自己太过黏人,可每次见他冷着脸,就总想逗逗他,看他多笑一笑,这样我便也欢喜。】

【今日陪墨卿熬夜处理公务到凌晨,虽困得不行,可能伴他身侧为他剪烛,心里便觉得幸福。】

【桂花糕做砸了,我偷偷拿祖母做的充数,他应该没发现吧,嘿嘿。】

【他说我绣的香囊丑,却每日都戴着,没想到我的景渊王如此口是心非。】

顾墨卿盯着帛书,悬在字上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一行行往后看,那些细碎的开心事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记得有一回,他与她深夜在亭中下棋。

月华倾泻在青玉棋枰上,他叩下最后一枚白子取胜:“这局本王便让给你。”

她愤愤咬着牙,张牙舞爪地往他身上扑:“瞧不起谁呢!”

冬日下雪,她拉着他在院子里打雪仗,两人在白雪茫茫中抱着摔在一起。

马车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顾墨卿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他忽然发觉,这些画面陌生又遥远,像隔了层纱帘,可望而不可即。

从何时起,他和谢昭月走到今日的地步了?

顾墨卿手微微发颤,直接翻开最后一页。

【天启十七年正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