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的休息区坐了一下午。

墙角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娱乐新闻,是江屿前几天接受的媒体访谈。

镜头里眼神疏离的男人,对音乐以外的话题兴致缺缺。

谈及家庭生活,更是寥寥数语带过。

“我是个工作机器。”

“感情生活,没什么可说的。”

“妻子,更像是生活里一个稳定的坐标。”

“庆祝纪念日?那是商业作秀。有那时间排练新歌不好吗?”

太像江屿会说的话了。

别说纪念日,连结婚证放在哪个抽屉,他大概都记不清。

年轻时我还会暗暗期待,幻想他某天会放下麦克风,捧一束俗气的玫瑰回家。

然而,从未有过。

能记住千百个音符和复杂编曲的脑子,却记不住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后来,我便习惯了在日历上那个日子,给自己买一小块蛋糕,默默吃掉。

江屿是座冰山,捂不热。

我用了二十年才肯承认这个事实。

所以这几年,我终于开始学着放过自己。

累了,也认了。

说来讽刺,他是光,我是影。

这个道理,他二十年前就明明白白展示给我看,我却到今天才懂。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包的内袋,只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第2章 2

2

女儿念念从小就只跟我亲。

因为江屿讨厌小孩的吵闹。

更大原因是他这唯一的女儿,对音乐毫无兴趣。

念念在电话那头听完我平静地叙述,声音瞬间带了哭腔。

“妈!”

“爸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

“我不想告诉他。”

告诉他我病了,又能如何?

他会推掉他视若生命的巡演,回来守在病床边照顾我吗?

“念念。”

“妈妈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了。”

“如果妈妈不在了,暂时,也不要告诉你爸爸了。”

“好。”

念念在电话那端哽咽着答应。

“妈,说真的,爸他根本不值得!”

“他配不上你这样的好!”

我的魂灵在医院的走廊里飘荡。

看见医生走出急救室,沉重地摇头。

念念扑在我冰冷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从早上就陪我来医院,一直守在门外,等到深夜,可妈妈终究没能睁开眼。

她哭得那样绝望,我在她身边徒劳地打转,她却感觉不到。

我好想抱住她,像她小时候做噩梦那样,轻拍她的背,哼唱摇篮曲。

念念很优秀,虽然没有如她父亲期望的那样成为音乐家。

但她设计的珠宝在国际上崭露头角,下个月还要去巴黎参展。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瞬间拉远,跨越山海。

死后意识的感知奇妙而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