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我留在他璀璨星途上,唯一一道微不足道的阴影。

我们之间,似乎真的没有多少温暖的回忆。

能捆绑着走过半生,简直是奇迹。

他翻过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我清秀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字迹:“对不起,阿屿。”

“我总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喜欢我。”

“你很厌恶我吧。”

江屿狠狠攥住了那张照片的边角。

第10章 10

江屿在恒温恒湿的酒窖深处,找到了那瓶贴着特殊标签的香槟。

标签上字迹娟秀:“待新专登顶Billboard榜首时开启。2025.3.12”

写下这行字时,我已拿到那份脑瘤晚期的诊断书。

封存它,是我知道。

他永远不会记得这些琐碎的约定,而那个榜首,我也等不到了。

他整理那个尘封的“垃圾箱”时,一张泛黄的卡片滑落出来。

上面是我模仿他狂放签名风格写的一句话:“声浪滔天处,自有破云帆!”

那是他早年遭遇事业滑铁卢,被媒体群嘲江郎才尽时,我悄悄塞进他吉他琴盒里的。

那时我能给他的支持,只有日复一日陪他熬在录音棚,递上温度刚好的咖啡。

在他崩溃边缘用笨拙的拥抱安抚,以及这些无声的、固执地相信。

冰箱冷藏室里,还有一小盅我熬的冰糖川贝炖雪梨。

他嗓子金贵,又挑剔,嫌川贝味苦不肯喝。

我那时就捧着碗,像哄孩子一样。

“乖,这次我放了好多冰糖,一点都不苦啦。”

“下次、下次我试试用别的方法给你炖,好不好?”

其实那时我已经知道,没有下次了。

他坐岛台前,拧开了那瓶未到开启之日的香槟。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金色的酒液,然后,打开了那盅早已凝结的冰糖川贝炖雪梨羹。

他将那冰凉的、带着隐约药味的甜羹,混着冰凉的香槟,咽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这炖品在冰箱里放了快一个月了。

江屿为了保护嗓子,极少碰酒精,他自己说过酒精会腐蚀声带。

可他还是把那瓶香槟喝光了。

他酒量极差,却死死攥着酒瓶。

香槟的酸涩混合着变质的甜腻在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再次冲进卫生间,吐得撕心裂肺。

他栽倒在冰冷的盥洗台上,冷水龙头被撞开,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烧红的耳尖。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然后,挥起拳头,狠狠砸向了镜面!

镜面应声碎裂。

鲜血顺着指骨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

多么讽刺。

夫妻半生。

过去无论我如何试图靠近他,他都波澜不惊。

手上的血渐渐凝固。

他踉跄着走出浴室,来到卧室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前。

他摇摇晃晃地爬上椅子,伸手去够衣帽间最顶层那个巨大的收纳箱。

里面放着换季的羊绒毯和披肩。

我身体底子虚,尤其怕冷。

年轻时,我会在深秋录完音回来,带着一身寒气扑向他。

“好冷,阿屿,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