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霍姝去世,她六岁,直到十三岁,她才被送回到时书眠身边,原以为她的生活会好起来,爸爸会像从前那般唤她兮兮,叫她不要害怕,狠狠训斥那些嘲笑她没有爸妈、放蛇欺负她的人,像念念那样保护她。
可是这次在时书眠眼里,她变成了不祥的瘟神,一切的一切都要她承担。
她被带进了一间房间,陌生诡异,只有床、没有窗户、没有人味,潮湿粘腻,陪伴她的是一尊牌匾,幽红色吊顶,像念念偷偷带她看的恐怖片,墙顶全是镜子,画满了娃娃,用的不是童趣彩色蜡笔,是红油漆,还在往下滴扯油漆,娃娃没有一只完好,缺胳膊断腿,丑陋、血腥。
布娃娃,霍姝给她缝过一个,是她最喜欢的玩具,和霍姝一样,永远被埋在了山洞。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个房间布置,坊间叫棺材房,她睡在那个房间。
时书眠最是知道怎么杀人诛心,对亲生女儿。
妇联做过回访,时书眠伪装得慈爱,她也伪装得幸福,她还抱有希望,一丝丝,来自母亲。
霍姝常常托梦,摸着她脑袋,说爸爸只是生病了,兮兮要和爸爸好好相处,在这个世上,爸爸是兮兮唯一的亲人。
再忍忍吧,很快就好。
再忍忍。
可是空穴来风的报复,她看不到尽头。
睡梦,是欲望最好的养床。
很多次,她问霍姝,以前的爸爸什么时候能还回来?
自始至终,她没有问过霍姝:
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陪陪兮兮?
她不希望妈妈回来。
刚回来那一年,时书眠发病最严重,对于她而言,睡觉变成了惩罚,也许今晚可以睡温馨的卧室,明晚或者半夜,时书眠就会把她扔进那间房间,一边骂她害死了霍姝,一边骂霍姝薄情。
喜怒无常,时好时坏,上一秒是人人称颂的斯文教授,下一秒就变成了疯子,彻头彻尾、蛮不讲理。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怒骂霍姝,会砸烂全家福,砸碎眼前的一切,撕碎霍姝的书,烧掉霍姝的衣物,像仇人一样。
明明以前的爸爸,那么爱妈妈,原来,生病会让人变成另一个人。
虽然不可能,她希望霍姝还是不要回来了,让这个爸爸,报复她就好。
后来,她发现时书眠发病后,会偷偷抱着碎掉的相框哭泣,一片片拼好书,收好燃尽的灰烬,她还小,觉得奇怪,只知道她要时刻警惕,深夜门外,不知会何时会出没的脚步,她要装作乖顺,才能睡得久一些,养精神,好好读书。
她要藏好霍姝的佛珠,藏好念念的平安扣。
她要藏好自己,平平安安长大。
稳定吃药几年,时书眠病情得到了控制,发病频率降低,每天会下厨做满满一桌饭菜,会接她下晚自习,远远跟在她身后,发现她梦游,晚上守在客厅,护着她,诸如此类。
大男子主义作祟,时书眠的愧疚和低头,别扭又沉默。
时知许已经能做饭给自己吃,晚自习回家路上,口袋也时刻备了辣椒水,足以赶跑流氓坏人,梦游就不进入深睡,耳机放上课录音。
她不需要。
高考结束那年,时知许离开了这个家,留下高额状元奖励金。
给时书眠,足以偿还生养之恩。
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直到有一年,科研团队刚起步,没有成绩意味着没有投资,时知许掏光了所有积蓄,科研耗资大,支撑不了太久,所有希望压在了一款特效中成药。
终于到了人体试验,没预算找试药员,时知许亲自上阵,整个团队,但凡体检符合,也都跟了上去,剩下人做后勤保障。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