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城的日子在文薰看来,是沉静的。
早晨,伴着花香和鸟鸣从睡梦中醒来,洗漱,吃饭,然后踏着温暖的风前往学校,开始一天的工作。
学生们的表情是快乐的。
先生们的表情是轻松的。
当夜晚笼罩在这座小城时,月色便仿若母亲的手一般温柔地抚过每一户人家。炊烟袅袅,小桥流水,哪怕是进入梦里,回想起白天的生活也是带着一阵波光粼粼。
这天,学校传达室的工作人员转送过来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件。文薰只稍微瞥见了署名,便被情绪刺激得鼻头一酸。
她将信件紧紧拿在手里,生怕外头的风将这几张单薄的纸吹去。她小跑着回到楼上书房,整理好碎发坐下,才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是钱碧莹寄来的。她说,她现在定居港城,也是从报纸上得到消息,确定文薰可能在昆城,在联大,才寄来了这封与旧友重联的信。
她先对金陵城的遭遇表示了悲痛,而后又以朋友的身份询问文薰和霞章的生活。
“我当然还记得年年,可是你们经过逃亡,还有钱吗,还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吗?我光是看报纸,知道那三千文化长征,知道你们可能是从津市一路走去潭州,我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国难当头,每个人都在战火中失去了根,化作浮萍随波逐流。
钱碧莹是发自内心的担心,她说:“我们有那么多年没见,我只从你寄来的照片里看过你母亲的样子,那不是我心里的你。我心里的文薰,是可爱的、容易害羞的,是个极会打扮、极爱漂亮的姑娘。你现在还有在追求时髦吗?还有在做新衣服穿吗?还有在烫头发吗?我知道我这些话问得可能过于个人,可,文薰,我对你的祝愿,与国家形式无关。”
钱碧莹希望文薰能过上好的生活,所以在信件后,是一张一千美元的支票。
这钱文薰当然不能收,她已经想好回信时,再把这张支票重寄回去。
关心完了文薰,钱碧莹又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她说她结婚了,对方是位英国人。
文薰对这个消息是感到讶异的,因为在她印象里的钱碧莹,是一位没有宣之于口的不婚主义,更准确点说,她一直在贯彻婚姻谨慎主义。
钱碧莹和她的丈夫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碧莹却没有描述太多她和先生之间的故事。她述说完自己对文薰的思念,便开始展示自己的生活。在最后一页信纸中,碧莹提到了林伟兰。
“局势一乱,工科专业的先生莫名吃香,好比伟兰的先生彭兴朝研究的铁路专业,更是于国有用。我知道她二人是满怀报国之心的,所以当金陵政府决定搬去渝城,表态要将金陵大学的教授们带去时,伟兰和彭先生便欣然成为了其中一员。可是我去年听说,彭先生因不满金陵政府行事,和伟兰逃了出来。天杀的,外头战火漫天,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逃去哪里。”
钱碧莹希望她的朋友文薰能安稳幸福,她也善良地盼望着熟知的每一个人能安全。
她最后说:“文薰,真的很想念你的声音,我最近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你为瞿建深填词的那首歌曲。我好想念过去的日子,好想再去看看栖霞山,再次和你,和品芳一起工作。”
“可怜的品芳,她死在了轰炸中。”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文薰当即伸出手捂住了嘴,她的大脑仍在震惊着,她的眼睛已经先一步流出了泪水。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模模糊糊地瞧见支票底下好像还有一张照片。
那是那年春天,金陵大学的先生们组织的春游活动的留念照片。文薰还记得,是伟兰获得了钓鱼大赛的第二名,碧莹为她和她的鱼拍照,而后又喊来其他老师帮忙,为她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