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在蔓延,行程还在继续。在河上飘了两日,船只靠岸。借着修整的机会,郭瑞下船去买水果,也带来了一份报纸。
报纸上至今只刊登了北平沦陷的新闻。
金陵政府仍旧没有表态。
等到8月4号,文薰他们来到德州,报纸上才刊登南开大学的相关讯息。
报纸上说,28日深夜至29日凌晨,日军的飞机和大炮对南开大学、南开中学、南开女中、南开小学进行了一系列轰炸,南开大学的木斋图书馆被毁,成为废墟。30日,津市沦陷。下午,日本人拉来煤油,木柴在南开纵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偌大的南开由此成了一片焦土。
霞章紧捏着报纸,俯在桌上,一时泣不成声。
商务印书馆的惨剧到底在南开大学身上重演。
如果不抵御外寇,这种惨剧又会在全国何地轮回下去?
文薰也是一阵流泪,可她到底记挂着霞章的身体,拉着他连声安慰:“没事的,霞章,没关系的。那些书或许在渝城有副本,你也大多都记得是不是?咱们背下来,写下来,咱们还可以重建图书馆。”
由此,“重建南开图书馆”成了莫霞章毕生的执念。
第82章 南下
过了德州,再启程便不能乘船了。
一家人商量过后,由郭瑞买来了一辆马车代步,决定用这样的方式一路向南。
接下来的他们要翻山越岭,这一路上除了人祸外,还将面临自然灾害。现在正值夏季,北方少雨,多旱,他们要想躲避野兽,就只能往大路上走。可大路上植被稀少,火辣辣的太阳照下来,可能会很难熬。
但是文薰仍旧是乐观的。
“夏天虽然热,可也比冬天好。马车跑起来的时候,咱们还能吹到风;中午到半下午太热,我们也可以找阴凉处避暑;晚上更好,哪怕是在路边睡着,也不用担心着凉。”
霞章已经跟着她的话开始畅想,秀英见这两个人又开始发痴,便带着孩子直笑:“还是妹子会说话,上下嘴皮子一碰,受苦受难都变成了郊游。”
文薰说:“嫂子,不苦的,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在一块儿,怎么样都不苦。”
其实大人们都觉得,无论遇到什么事,他们都能扛住,唯独孩子们。
宝淑还好些。她已经懂事,她以前就受到耳濡目染,从北平逃出来后她又目睹了一切,尤其是霞章因南开被毁的悲恸之情,都给这个女孩留下来深刻的印象。
十来岁的孩子尚且没办法理解“国家”的概念,她只知道,原本幸福生活的家园没有了,她们之前被迫去往学校地下室躲避空袭,但那至少是在家附近。而现在,她和家人们连学校都不能留了,只能离家远行。
她缠着文薰问她“国家”的概念,文薰想到了几年前看到的一篇文章,便让宝淑去找霞章,请他一字不差地背给她听。
中国人对于“国家”的归属,不在于政权,而在于文化与土地。
当宝淑大致知晓其中概念后她便能知道,不仅是自己失去了家园,还有更多的人。
另一边,文薰则是抱着年年给她讲起了故事。
那是一个傍晚,她们歇在长满杂草的河边,郭瑞在不远处生火,宝淑自告奋勇下河抓鱼,秀英笑着坐在旁边,提醒着她的同时也注意着她的安全。
夕阳很美,美得令人心醉,美得在想起幼年往事时都给过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跟着姥姥姥爷们一起离开过家。你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吗?妈妈以前的老家在鲁地,后来一路往南,来到江浙,来到金陵——也就是爸爸的老家生活了几年。”
文薰注视着远方,年年便仰头注视着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