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床下的盛毓。
没有防备的,她对上了一双熠亮的眼。
喉咙一噎,汤慈缩着后背,想假装无意识地转回身。
盛毓忽然开口:“睡不着?”
汤慈只好停下动作:“嗯……”
他伸出掌心在她被子上拍了拍:“那说会话?”
黑夜中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轮廓,眼睛亮如寒星,声音在静谧夜色中被放大,低沉,磁性,带着点无可奈何。
汤慈难以拒绝这样的盛毓,小心掀开被角,趴在床头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和盛毓聊不了两句就会尴尬无言,可话头一开,两人不知不觉就聊过了十二点。
说起工作,汤慈惘然:“你以后会做什么工作呢?”
她自己大概没有工作的机会,也想象不到盛毓会做什么工作。
盛毓支着手肘,托腮觑她。
女孩脸颊皱着,神情像担忧儿子前途的母亲。
“你想让我做什么工作?”他轻笑。
汤慈真的考虑起来,半晌才细声道:“做那种能遇见很多人的,热闹,有人情味,像家一样。”
“工作怎么可能像家。”
汤慈躺回枕头里,怅惘:“你说的也是。”
“你呢?”盛毓把玩她的被角:“未来什么打算。”
汤慈不说话了,顿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太远了……我还没想过。”
“那就想想近的,”盛毓平声:“马上成年了,想要什么礼物。”
汤慈一怔,想到不久前盛毓说的,她可以许任何愿望。
当时她想了许久,到现在仍没有头绪。
现在说到礼物,她仍是一脸茫然。
盛毓问:“你小时候过生日都要什么礼物?”
“很小的时候记不得了,”汤慈回忆着:“就记得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我想要当时很流行的托尼兔。”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动画片,周边卖的很火,我最想要那个一按开关就会唱歌的玩偶。”
盛毓在手机搜索,将屏幕上的粉兔子给她看:“这个?”
汤慈眼睛弯了下来:“对!这个很贵的,那时候就要七八百块。”
“我爸听说后就骂了我一顿,我妈偷偷告诉我她正给我攒着钱,生日当天带我去买。”
“但当时托尼兔已经开始脱销了,我妈不知道,生日那天她带我跑遍了周围的玩具店,但都卖完了。”
“最后连游乐场都没来得及去。”
“再后来……”汤慈声音低下去:“她就去世了。”
盛毓没应声。
汤慈把脸埋进松软的被子,打了个哈欠:“对不起,是不是很无聊啊。”
盛毓揉了揉她的脑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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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加速滚动的齿轮,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缩短,二模提上日程时,天气彻底回暖。
嫌热的同学早早穿上了短袖,盛毓便在其中。
汤慈始终长袖长裤裹得严实,以为这样就能遮盖日渐消瘦的身体。
关节痛和发热变得日常,让汤慈看起来神色恹恹,整日没什么精神。
大课间,盛毓打球回来,黑色T恤勾勒出挺拔肩背,裸露的手臂肌肉利落流畅,一路引得各年级的女生侧目。
到教室门口,他把球抛给周弋阳,从前门进去,在汤慈桌前停下,指骨轻敲她桌面。
“又睡?”
汤慈揉着眼睛起身:“没…就是趴一会儿。”
盛毓把牛奶放到她桌上:“还紧张?”
由于她这段时间总在课间睡觉,某天盛毓把刚从医院回来的她堵在楼梯间,问她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