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眉梢之间的慈祥与温柔,却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结了冰似的冰冷漠然。
那种眼神太冷太冷,有那么一段时间,早川秋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那段浅薄亲缘的落幕了。
他以为,自己以后会是秦最忠诚、最好用的副手,却不会再是被秦疼爱与眷顾的孩子。
他以为……
——那就是秦斩尘缘、证神道的开始。
但如今看来,事情的发展,却似乎又不是这样。
面前这双鎏金的眸子实在太过澄澈。
注视着那双眼睛,早川秋蓦地生出一种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在对方眼中映出自己的身影时,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色泽呢?
那双眼像净水,像白纸,更像镜子。
看似很容易污染,但实际上,却只能描绘出注视着它的人或不堪,或卑劣,或肮脏,亦或是利欲熏心的灵魂。
那双眼就这样淡淡地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脚下的世界,如同神社之中承受千年香火供奉、于此时悄然睁眼的石塑神像。
万物入眼,却又万物不入眼。
看似多情,却又恍惚薄情。
——唯一不同的是,神像睁眼,看向的是辽远无垠的天之涯,而秦那双鎏金色的眸子注视着的,却是高天之下的,这片烟火人间。
……思绪飘远。
下一瞬,早川秋头顶那一撮苹果柄啾啾,忽然被人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
怔怔抬头,早川秋对上了一双若无其事的鎏金色狐瞳。
早川秋:“?”
秦:“……”
四目相对。
片刻过后,他一言不发地移开了目光,将自己背着的背包“duang”一下扽在了秦的怀里,震得沙发抖了三抖。
“证件。”指了指包。
“轮椅。”指了指那架配置齐全的电动轮椅。
介绍完毕之后,早川秋停顿片刻,目光在秦湿润的指缝、和唇畔未干的血渍上一扫而过之后,飞快将身后一脸懵逼的队医给推了出来。
“——医生。”早川秋又指了指队医,略微迟疑过后,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你的腿……?”
秦配合着队医做检查,闻言,摆手:“腿没事,只是稍微有些不良于行……过段时间就好了。”
早川秋沉默点头。
队医大概是秦离开之后加入异闻课的,对秦这位只闻其名的管理官很感兴趣,检查的过程中总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秦。
第11次与队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之后,秦问:“你在看什么?”
队医:“……”
队医:“!!!”
面色霎时间惨白一片,他既惊慌又羞愧地低下头,瑟缩成一只鹌鹑,讷讷不敢吱声,看上去可怜极了。
……自己很凶吗?
秦想了想,见对方实在不敢和自己搭话,也不愿为难对方,只是指了指旁边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睡相很不安稳的人类幼崽。
“给他看看。”
队医愣了愣,看了一眼正扶着秦坐上轮椅的早川秋。
早川秋面无表情:“秦才是异闻五系的首领。”
言下之意是——看他没用。
队医忙不迭点头,上前两步,给人类幼崽快速检查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皱起了眉。
“不好?”
“也不是……”队医捏捏人类幼崽的骨骼,犹豫一阵,不太确定地说,“我总觉得,这孩子的骨骼状况有些不太对劲。”
乌鸫站在人类幼崽颈窝边,歪头,轻轻啄了啄对方额角早已经干涸的血渍:“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