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理所当然,“小说里的霸总都要经历洗胃中枪家庭离散父母不和等种种考验的,你这已经算是顺风顺水了。”
不过他们这个圈子里家庭和睦的不在少数,只是她俩没这种好运气罢了。
贫贱家庭百事哀,尚希自觉已经足够幸运,实在没必要再奢求什么。
不过一聊起牧原,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愧疚。
“后来他生病了,重度抑郁,我一点儿没看出来。”尚希说得轻描淡写,声线却在微微颤抖,“头天晚上还给我做糖醋排骨呢,叮嘱我上了高中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身边传来深呼吸的气声,他听到尚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骗子。”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细节,古怪地笑了一声:“挺奇怪的,是吧?看起来那么乐观温暖的一个人,突然就因为抑郁症没了。”这话她说得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结论。
闻肆觉侧眸快速瞥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悲伤的表情,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平静,仿佛那个在青春期骤然失去父亲的少女不是她自己。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缓了些:“那时候……一定很不容易。”
尚希看着他单手开车游刃有余的样子,哼了一声:“不容易又怎样呢,人死又不能复生。”
牧原死于自杀,尚娴淑回来后立刻带她搬离了那栋死过人的房子,她说住在那里太过晦气。
很难想象死掉的人不只是尚希的父亲,更是她的合法丈夫。
尚希一直不明白牧原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不想活。
直到她拍下牧原的遗作,画布后面封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如果不是她有了足够的财力买下那幅画,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法看到他的挣扎与痛苦。
我的小公主:
见字如面,希望你不要嫌弃爸爸,没能给你最好的童年生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多半已经不在了,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对你来说太过残忍。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因为你,我才有了这偷来的时光,陪伴你长大。我没有父母,也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处,这些话对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沉重,我不想让你分担我的痛苦,所以一直都在用朋友的方式和你生活,希望你不要嫌弃。
……
……
那封信明显是他病症后期写出来的,重复的语句很多
,纸张上写满了愧疚和后悔,尚希仿佛看到了他掩面哭泣的旧景。
尚希一直没有再开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评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旧相识。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声音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然而,闻肆觉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缠住了,不紧,却带着隐秘的钝痛。
他宁愿她哭出声,她歇斯底里地指责命运不公,也好过她这样云淡风轻地把生命中最痛的失去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
这种过分的“轻松”,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人心疼,那是一种彻骨的失望,一种与世界和解后的麻木。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种被无条件深爱、被毫无保留珍视的感觉,从牧原离开的那一刻起,或许就从尚希的世界里被连根拔起了。
她后来表现出的所有娇纵、别扭、冷漠,以及那种对“被需要感”近乎病态的执着,或许都只是一种笨拙的自我保护,和对那种失落已久的感受的无望追寻。
她不是不需要,而是太需要,以至于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所以宁可先把自己包裹起来,或者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去确认。
我应该再多爱她一些。闻肆觉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