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洋溢着蓬勃的生机。刘据今日与霍光一起跟那些孩子学着霍彦定下来的物理,一墙之隔,卫长与诸邑,阳石她们在教女孩们认字。
阳石一改往日柔弱,最为积极。
朗朗的读书声从一间宽敞的、挂着“女工蒙学堂”木牌的堂舍内传出,穿透初夏微醺的空气,显得格外清越。
堂内,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女子,穿着统一的靛蓝色粗布衣裙,这是霍氏工坊统一发放的工装,染料用的是本地蓼蓝,便宜但是整洁。她们正襟危坐在粗糙的草席上,面前摆放着简陋的木几和粗糙的纸张或涂了白垩可供书写的木板。许多人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握笔的姿势显得笨拙而用力。讲台上,一位身着素色细麻布衣、以荆钗束发的“女先生”背脊挺得笔直如青松,正带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诵读《急就篇》。
“急就奇觚与众异,罗列诸物名姓字。分别部居不杂厕,用日约少诚快意……”
这位女先生,正是阳石。她白皙的脸庞因认真而微微泛红,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在长安椒房殿中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赤裸裸的热爱。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咬字清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韵律感,引领着下方的女子们。阳光透过糊着素绢的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谢谢阿妍先生。”
女工看着矫正自己握笔的少女,红着脸道谢。
阳石,名刘妍。
“大家要记住,”刘妍又领着人读了一遍,才放下竹简,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充满求知渴望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甚至有些激动,“识字明理,不光是为了月底那多出的两文工钱!是为了你们自己!看得懂工单,算得清工钱,明白契约,不再受人蒙骗!是为了将来,能让你们的女儿、孙女,也能坐在这里,堂堂正正地读书!”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拔高,“往后,会有更好的日子的,会有更好的皇帝,”可以让你们读书习字。
我会努力……
她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仿佛要将胸中积郁的块垒和希望都倾注出来。坐在她旁边的诸邑公主刘媚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微变,连忙在案几下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急促提醒。
“阿姊!慎言!隔墙有耳!”
刘妍这才猛地从那种激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言已近妄议天子。她只是抿了抿唇,冲妹妹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我们在长安了,没有那些烦人的虫子,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里是胶东,远离长安的巍峨宫阙,远离那些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绣衣使者耳目。她骨子里的卫家一脉相承的刚烈已经掩饰不住。
诸邑轻叹。
“对啊,若在这里都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回长安更不可能了。”
窗外,大片晾晒的海带在风中轻轻翻卷,如同墨绿色的海浪。
堂下的女工们大多依旧沉浸在识字带来的新奇,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中。
世人皆道长安好,我却惊觉非吾乡。
刘彻的安车在郎卫的严密护卫下,沿着府衙内的青石路径,缓缓驶向正堂。道路两旁,早有持戟甲士将闻讯赶来的府衙属吏和杂役远远隔开,跪伏在地。按照严格的礼法,平民及低级官吏不得直视天颜。
卫青体贴地微微撩开车厢一侧的锦帘,让刘彻得以更清晰地观察这座胶东郡。
一种与长安乃至其他郡国迥异的活力,透过车窗扑面而来,胶东的路径虽不似长安未央宫那般恢弘开阔,却也整洁异常,青石铺地,缝隙间不见杂草。道路两旁的房舍多是低矮的砖木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实的茅草。一些用作库房或吏舍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