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我与浓浓新婚燕尔,形影相依犹嫌不足,岂可分居而住?”
他瞥了眼药包抬手取过,低叹一声,语中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药气熏灼,岂能劳浓浓亲自动手?此事不宜声张,由我来煎药,浓浓便做监官,从旁看着便是。”
这般体贴爱重,换作旁人只怕早已心软如泥。
奈何兰浓浓心硬似铁,任由他亲自充当伙夫,为自己熬煮这碗毒药。其间他天南海北闲谈轶事,她始终缄默不语,直至药汤熬成,神色方微微一颤。
申时过,夜幕垂。
膳房中灯火初燃,黑褐色药汤静置案上,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二人面容。覃景尧亦不再多言,彼此心知,此碗一饮,有些事便再难回头。
一片寂然中,热气渐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碗沿,悬停片刻,似在等候谁人出声。
灶台火星蓦地噼啪一响,继而闷声熄灭,亦始终无人言语。
烛光难照的幽深眸底暗沉下来,伴着一丝自嘲般的低叹,那悬停许久的药碗,被长臂收回。
只见他仰首饮尽,喉结急促滚动,其间一滴褐色药液自下颌滑落,蜿蜒没入衣襟。片刻,药碗落案发出一声轻响。
拇指拭去唇角残渍,自袖中取出锦帕净了手。覃景尧望了眼天色,转眸看向她,伸手捉住她已将袖口揉皱的左手,极尽温柔地一根根掰开纤指,继而十指交扣。另一手轻抚她犹带惊愕空茫的眉间,
含笑温声道:“耽搁许久,倒误了晚膳。你如今身子娇弱,忌忧思伤神。浓浓所求,不论何事,我总会让你如愿。此事既了,日后浓浓便与我安做恩爱夫妻,白首不离。”
“稍后用了膳,泡一泡温汤便歇下,可好?”
兰浓浓目光凝在他湿润的唇上,苦涩清冽的药气随他呼吸淡淡散出。闻他所言,她如受惊般眸波微颤,被紧扣的纤指不自觉蜷缩,立时便被他牢牢握紧。
她默然无声,由他牵着手向外行去。临出门际,却回首向他方才站立之处细细辨看,迈过门槛后又低头审视他方才执碗,此刻牵她的右袖,抬手轻轻抚触。
地面无湿痕,袖料干燥光滑。他饮药时她亦目不转睛地看着,见他一口口咽下,药确已入喉,只是他喝得太过干脆,气定神闲得仿佛那并非毒药,而是一盏寻常清茶。
覃景尧洞悉她此举深意,心下却是欣慰与有荣焉交织,更添几分激赏。
人可以单纯,然一味单纯便是愚钝。恰如猎场中的猎物,虽机敏矫健,却血性不足,被擒后只知徒然挣扎,落得皮毛染血,狼狈不堪。
追逐的快感消逝后,连初见的惊艳亦难以留存,终将被弃如敝履。
唯有未经驯化的灵物,在被狩获后方不甘受缚,懂得审时度势亮出利爪反击,予猎人以痛楚,展露一身超凡绝俗的惊世之美。
那明亮眸中炽燃着桀骜不驯的光芒,似在嗤笑猎人的狂妄。纵被强掳,亦不为温存安稳所惑,始终心存警惕,只待猎人稍显松懈,便猝然反噬。
野性难驯,恰如迎险而上,需专注,用心,揣摩,试探,在一次次交锋中汲取快意。
殚精竭虑所得之物,唯以精心呵护令其永葆辉光,方不负此番追逐,才堪与己相配——
近日来兰浓浓胃口一直欠佳,今日又添心事,更无心用膳,只草草进了些,又被他强逼着多食了几口,方才作罢。
意外发生于二人泡罢温泉归来,正欲就寝之际。他骤然面色大变,额角颈侧青筋暴起,霎时汗出如浆,刚换的清爽寝衣顷刻尽湿。
自相识以来,他向来游刃有余,从容自若,身形高大健硕,便是二人争执亦能极快恢复如常。如眼下这般隐忍失态之状,兰浓浓从未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