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个昏聩之名,却知她最厌为人指摘,自要为她维系声名。
付知戎好容易见他未再散朝便径直回府,特遣人在宫门旁守着。自个儿回值上安排妥诸事,便早早候在都堂外尚书令府马车旁。
一见人出来,忙迎上前拱手作揖,笑道:“下官见过令公大人。前阵子大人诸事繁忙,未敢叨扰,今日见您满面春风,想是终于得闲?不知可否赏光一聚?”
覃景尧步履未停,斜睨他一眼:“有话直说。”
付知戎也不绕弯,他身形高大,几步便追了上去,讪笑道:“大人明察秋毫,下官佩服!实不相瞒,家中内子下了严命,特命下官代为一问,不知大人府上可方便递帖?内子欲与故人一聚。”
覃景尧正欲踏凳上车,闻言又收回脚,略站定片刻,回身瞥他一眼,直将这位英武健硕的四品大员看得心虚气短,方才微露笑意,罕见和颜悦色道:“天寒地冻,不便待客。若有什么新鲜趣事,喜庆消息,书信往来即可。”
付知戎目送马车渐远,方才松了口气,转身上马,却并非朝向官署而行。
晟朝官员俸禄丰厚,每日卯时初上值,申时初下值,午间休憩一个半时辰。官署供应午膳,若嫌不可口,亦准家中送饭。住得近者,亦可归家用餐,只需自行协调妥当,不得空岗误事。
付知戎官拜正四品禁军中郎将,职司皇城护卫,责任重大。平日与副将轮值,今日恰逢他负责皇城治安巡守,无须在宫禁深处紧盯,午间便可返家稍作休整。
王英姿早料尚书令不会赴约,故也备了他的饭食。见人归来,招呼婢女为其卸甲,自己上前接过长刀置于架上,二人一同净手后,夫妻对坐共膳。
府中无长辈需侍奉,膝下亦无子嗣,夫妻二人便不拘那些虚礼,屏退仆从,边用膳边闲聊。
付知戎先为妻子布了第一筷,狼吞虎咽几口半碗饭下肚,方如交差般开口:“我观令公大人神色,那位姑娘应是病中渐愈,只冬日不便出门走动。嘱你若有要事可书信递去,但须得是喜庆消息。”
王英姿素日也练拳强身,饭量本就不小,此刻亦用了半碗,替他添饭布菜,点头道:“我本就没指望他能应允。浓浓这一去一回,想必受了不少苦。人安然便好,眼下她既在病中,多听些趣事心情开朗,才好得快。令公大人倒是用心了。”
付知戎不解女子间这般情谊。在他看来,妻子与那兰姑娘不过寥寥数面之缘,内弟还因那女子被迫离京,一二年不得归家。妻子非但未生怨怼,反真心相待,得知那兰姑娘落水亦日夜忧心,连日至大报恩寺拜佛祈福。后闻死讯,更是哀痛难止。
非是他多想,概因内弟离京那日,都未见妻子如岳母大人那般不舍落泪。
王英姿只瞥他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与人相交,最先讲的是眼缘,其次是品行,再是性情,而她与浓浓,恰是三者俱全。
更有知她曾受欺瞒的怜惜,出身平凡却不为权贵折腰的风骨,伺机而动,毫不拖沓的果敢勇决。
她对浓浓,初时只是怜惜,而后渐渐转为欣赏,直至由衷赞佩。
其敢于反抗的勇气与魄力,犹胜这世上的许多男子。
尚书令将浓浓寻回是何心境,她不得而知,她自个儿却唯有满心失而复得的欣喜。
王英姿愈思及浓浓所为,愈是迫不及待欲与她相见。也不知她伤势可曾好转,病体可曾痊愈,心境可曾舒展,如是想着,便觉食不下咽,索性搁下碗筷,只道一句我去写信,便起身风风火火直奔书房,徒留付知戎愕然忘食。
*
午时已过,雪驻天晴。琉璃穹顶外的积雪早已清扫一空,日光照耀之下,华光湛湛,流光溢彩。
府内假山嶙峋,瀑布如练倾注。小桥流水间时有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