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仿佛又看到了坐在自己身旁，耐心倾听的那个俊美青年，对方容貌绝美，不可方物。

塞缪尔。

久违的泪水从他眼眶涌了出来，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弯下了腰背。

七十七岁时，他听自己过去的下属说，在南边的某座城市看到了疑似是康芒斯的男人。人老了，总是会格外念旧，他让自己的下属把“康芒斯”请来。

“咦？伍德先生，你都这么老了啊？”

真的是康芒斯，三十多年过去了，身为黑暗生物的他固定成了青年的模样，英气十足的眉眼是飞扬的神采。年轻力壮的他站在白发苍苍的他面前，好似一座遥不可及的高山。

“主人？他当然没死啊。他实力那么强，又有我们在，草包的王国军队怎么可能抓到他？那是王国为了挽回尊严，故意找的替身……”

“我想见他。”勃特勒身躯颤抖不止，声音变得嘶哑高昂，“我要见塞缪尔！”

“哦，你等等。我去问问主人。”

时隔三十八年，勃特勒再次见到了塞缪尔在一间绿意盎然的暖房，塞缪尔靠坐在躺椅上，洁白如玉的手掌抚摸着膝上的雪白猫咪。阳光暖暖地将他清隽的面容包裹，仿佛有金子在他浓密的长睫歇了脚，眉目似敛远山。

他年轻，俊美，一如当年。

他不再身穿华丽的侯爵服饰，仅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却风华不减。

而勃特勒，他站在阴影之中，手杵拐杖，腰背佝偻，身体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他垂垂暮老，形如枯槁，怕是行将就木。

塞缪尔望着他没说话，勃特勒半晌憋出来了一句：“你养猫了？”

“恩，养了五只，这是雅丝敏。”

僵硬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勃特勒凑了过去，逗了逗雅丝敏，随后就因体力不支，不得不坐上了康芒斯拿来的椅子。

勃特勒在想自己当年的“背叛”，他愧疚自责，想要道歉，不知怎么开口，正在这时，塞缪尔忽然道：“这是明智的决定，不是背叛。你不必内疚。”

勃特勒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塞缪尔怎么会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我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塞缪尔说道。那毛茸茸的猫咪轻巧地跃下了他的腿，他抬起了手，目光追随猫咪出了暖房。

“……什么时候的事？”

“从十二岁起。”

也就是说，两人相知相识时，塞缪尔就将他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勃特勒释然地笑了，摇了摇头，“难怪你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两人聊了许久，从王国政变，到日常琐事。后来，塞缪尔对他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勃特勒静心地听着，疑惑塞缪尔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个。

“不是你想知道的吗？”听到了他心声的塞缪尔平淡地道。

勃特勒先是茫然，而后他猛然忆起自己当年接近塞缪尔之初，是想要写一本以他为原型的小说，于是拉拢关系，试图了解是什么经历让塞缪尔成长到今天的地步。他早已将这桩幼稚天真的事遗忘，但塞缪尔还记得尽管已经过去了五十五年。

大概人老了，就是容易动情。他出身富贵，肆意妄为，从未想过人间疾苦，世事苦难。塞缪尔将自己童年时的种种说得轻描淡写，他听得心痛不已，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