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茶,垂下视线的瞬间,眸光微动:“周大人原来也注意到了。”
周涉回以诚恳的笑容:“毕竟天下各地学子,读书数十载才有这一次机会,若能准备更稳妥些,于学子、你我而言都有好处。”
谢朝显听罢,微微点了点头:“不错,其实本官从前一直希望礼部多准备些驿馆,供各方学子使用。不过……”
谢朝显表情复杂,他停了一停,对周涉道:“礼部尚书明大人从来将这些事情分得极清楚,礼部只出考题,其他万事不管。每年拨下来的钱款,也并不太够。”
周涉总觉得,谢朝显有什么未尽之语,但他最终也并没有说出来。
“明大人过不了几年就要致仕,精力不足也是正常。”周涉没有钻研这事,想到另一个解决办法,“我看也有不少人暂住城外寺庙中,若还是不够,回头问一问国子监沈大人,看能否均一均住处吧。”
他说罢,起身拱手,就要告辞。
然而谢朝显静静坐在案后,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他有些话要说。
周涉站起身的姿势就这样顿住了。
谢朝显沉默片刻,倾身向前,隔着大案的距离,周涉几乎能看见他眼神的每一分变幻:“还有一事你我需要注意。本次春闱的主考官之一任华阳,任大人年过七十,恐怕眼睛都看不清了,咱们不能指望他帮什么忙。因此……”
他倾身向前,含笑的眼睛沉重下来,一字一顿道:“若考题泄露,主副考官自然难辞其咎,你我……也一个都别想跑。”
周涉在谢朝显冷下来的眉眼中,尝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滋味。
舞弊案件,历来春闱严防死守,绝不敢出事,他是知道的。
诸位考官一同出题,两名主考官选定题目。考题装箱封条后,由顺天府衙、御林军监管,送往礼部备案。
若当真考题泄露,算谁的责任?
从前的历史里,也不是没有因科举舞弊案死于非命的大臣。
“多谢大人提点。”周涉郑重道,“此事我会放在心上。”
谢朝显自然含笑应下,送走周涉,他才缓缓放松身子,坐倒在软椅上。
有人缓步走进房中,轻声问道:“谢大人,这就是那位?”
谢朝显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皮,吹开茶盏中的浮茶。本是不算名贵的茶叶,却被他视如珍宝般带在身边,每当辗转不安时,他就会冲泡一盏定心。
此时也是如此。
来人走到谢朝显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方竞若行踪已经探明,他昨日从大同出发了。”
谢朝显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
来人静静等了一阵,见谢朝显一直默不做声,神思不属,轻声提醒:“大人,那位又来了。”
*
周涉出了府衙,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袖袍一角。
谢朝显话说到一半,吞吞吐吐,明显有问题。
舞弊?
这件事对他们谁都没有好处,如果真是有人背后使坏,不应该告诉谢朝显才对。
不过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打定主意,他回到御林军署衙。
御林军原本只有程荣一个副指挥使,另一个岗位一直空缺。如今周涉上岗,倒叫他捡了个便宜——天子近侧,自然人人眼馋。
今天怀乐驹亲自当值,程荣在演武场与人切磋。只听一声闷响,一道人影重重砸在地上。
周涉本来只是路过,看得他一阵肉疼,加快速度就要离开。谁知程荣抬手一擦额头上的汗珠,突然瞧见了他。
“周大人。”程荣站在高处,扬声道,“既然是同僚,不如上来比试比试?”
周涉猛地停住脚步,程荣逆光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