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的长袖优雅的垂下来,身姿如同被吹弯的柳条。柔软又有韧性。
李大家深呼吸了一下,忍住去瞪温大家的冲动,拿出天大的耐心问道:“你已经决定好了?”她面上的神情分明就是——再想一想吧,改主意吧?
沈采薇已然心平气和,沉静从容的点了点头:“是。”
其实李大家和温大家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这两人都是博学之人,难得的良师,能拜任意一人为师都是沈采薇的荣幸。只是沈老夫人昨日说了一些事,沈采薇这才知道温大家竟是出身杏林世家,不知怎的做起学问来,后来便来了女学做先生。沈采薇既然选了岐黄课,虽然预计会遇上那么些惹人厌的家伙,但心里头也是真心想要学好。
若是拜了温大家为师,说不得还能在学经义的时候多学几手岐黄之术呢。
好吧,这纯粹是沈采薇贪心。不过,人不贪心枉少年嘛。
温大家很是满意沈采薇这决定,柳眉轻轻一扬,也不去管还在生闷气的李大家,抿唇一笑,和声道:“好了,你先回去吧,迟些拜师礼的事我会叫人安排的。”
因为后面还有课,沈采薇应了一声便也不再多说,安静有礼的退了出去。
等关上了门,沈采薇才小小的松了口气,至于门里面那暴风雨前一般的平静,那就是目前的她管不了的了。
她快步往教室走去,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件重要的事。
啊,那琴谱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明天得抽空把那琴谱找出来,顺便去寻先生认错才好。
沈采薇懒洋洋的抬起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阳光,在心里慢吞吞的想着事。
☆、40
裴越从天一楼下来,便径直回去了,只是心里存着事,刻意缓了脚步,倒是晚了些时候。结果回去推开门一看,果然不出意料的见到了裴赫那张拉长了的脸,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千八百两似的。
裴越压下心头复杂心绪,一张脸冷得看不出神情,规规矩矩的上前见礼。
裴赫却十分不耐烦这些俗礼,扶了他一把,顺势把手上的信递给他:“你娘给你的信,你先瞧一瞧。”
裴越心知,裴赫此时提到的“你娘”大约就是汝阳王妃。也只有汝阳王妃会爱梅成痴,连信纸都熏了梅花香,脉脉余香,清寒入骨。
他的心被这信纸上的香气勾的轻轻一动,旧日那些事仿佛影子一般的掠过心上,不由的耐下心来徐徐展开信纸去看。果然看见开头那一行用秀丽的簪花小楷写着几个字:阿远吾儿。
是的,他名远,前头冠了个大越最尊贵的姓,萧远。早前汝阳王还想着他是官家长子,拟了个名叫元,后来听说皇后诞下太子,便又加了几笔改成了远。
萧远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就过世了,至于是意外还是人为,便是萧远本人直到现在也都不知道。汝阳王本就是官家器重的胞弟,又无甚野心,看着被兄长塞来的孩子便如看着块烫手山芋似的,生怕招了宫中圣人的眼,把自己的手烫伤了,什么也不敢多说、不敢叫他进宫,只是把人丢到王妃那里,好好教养。
最初的时候,萧远也以为自己是汝阳王妃的孩子,他如同普通的孩子一样,又娇气又淘气。只是下人们不知究底,私下里常有咬舌根的,一个说“还是王妃贤惠,连个庶子也养得这样小心精细”,一个说“哥儿可要好好听话讨王妃喜欢,你可不比世子,日后前程还需王妃和世子照顾呢”。萧远年纪还小,只觉得气不过便去寻汝阳王妃说话。结果,那些下人全叫发落了,汝阳王和汝阳王妃也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身世说了。萧远知道,他们这样做既是断了他那胡思乱想的念头,又是将那“君君父父子子”的话刻到他的骨子里,叫他不要生那些不该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