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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李华章将目光从他颤抖的双手上移开,直视着他故作镇定的狼狈。

咔。

萧大人的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脸更白了几分。

他闭上眼,露出一个苍凉的惨笑,整个人虚脱一般靠在椅子上:“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一直恨你。”

“我恨你的磅礴野心,恨你的顽强不屈,恨你让我君臣离心、父子反目。”

“我恨你为何不能甘于命运,做杀人的刀,为何不能屈从权威,折断在风里。”

“我既要维护陛下的权威,那么从你降生的那一刻起,你我注定对立。”

“如今我输了。这些苦果,是我该吞下的。”

“祝贺你,李华章,你赢了。”

他睁开眼,苍老浑浊的双眸中罕见的盈满了泪水,眼皮一抬,眼泪就滑落下来。

他认真地、细细地将李华章从上到下看了又看,郑重地轻声道:

“你与你母亲,非常像。”

李华章颔首,示意身边的宫女将一壶酒放在桌上,随后站起身来:

“我不恨你。”

“我们只是对弈。”

赢家是不会恨输家的。

赢家连输家的名字,都会忘却。

萧大人一愣,随即笑起来,声音追着李华章远去的身影,夹杂着破碎的咳嗽。

萧茵茵跑来扑进他怀中,眨着眼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爹?你怎么哭啦?”

“是风灌进眼睛里了。”萧大人抱起萧茵茵,哄着问,“囡囡和殿下方才有什么约定?能跟爹说说吗?”

萧茵茵眼睛亮起来,挣开萧大人的双臂跳到地上,手舞足蹈地兴奋道:

“殿下来时瞧我正绣花,便问了一嘴。我说爹爹叫我练习,好以后给自己绣嫁衣呢。”

“约莫瞧我犯困,殿下就说不爱绣便别较劲了,京城要开女子学堂,授礼乐射御书数,叫我去好好儿学习。将来如同万芰荷侍郎一般科考做官,或是如万悦将军一般驰骋沙场。”

这两个名字让萧大人喉头一梗,想起万家倾囊捐款一事,他又不免苦笑起来。

一如他和萧元弋说的那样,这世间聪慧又有野心的女子,何止李华章一个?

“爹,这是什么?”萧茵茵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酒壶,伸手要去拿。

“这是酒。”萧大人抱起她,避开酒壶,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脊背,“囡囡不喝。”

“我们囡囡以后啊……”

“还要考科考,当将军呢。”

*

萧大人死后,朝堂彻底肃清。

万芰荷恢复自己的身份,穿着李华章着人设计的女子官服,与万悦一道儿站在了朝堂上。

无人敢多嘴一二。

女子学堂虽启动略难,但好歹是开起来了,先前李华章收敛的贵族捐款有了去向,头一家女子校场也初见雏形。

虽然无人开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终有一天,在李华章的统治下,女子学堂前面的“女子”两字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会是“男子学堂”。

皇帝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勉强捱过了这几个月,却终究拖不到夏天。

他死前回光返照时清醒了一阵子,指着李华章的鼻子怒骂她祸乱朝纲,逆天无道。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直起身来,抓着李华章的衣袖嘶声吼叫着:

“早在周国使臣来时,就该杀了你这妖女!”

李华章笑了。

她伸手,将皇帝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上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已经死了。”

皇帝崩殂,李华章作为监国公主,亲自护送尸体入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