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心绪翻涌,却只能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隐藏。
他缓缓抚上那盖着“夭夭”和“民清”两枚印章的地方,指尖滚烫,几乎要将他灼烧。一柄锋利的匕首破体而入,直直地扎在他的心上。前尘往事奔涌而至,将他的喉间心口堵满——原来,一切都已经这么遥远了。
上巳春宴图,满载着所有人的期许与快乐,上面有他的母亲妹妹和妻子,还有他求而不得的意中人。画中的她们笑得开怀恣意,挥斥方遒,真真不负那一句“吹花嚼蕊风月俦,扫眉才子笔玲珑”。可时过境迁,如今画中的她们,又还有多少人留于世间呢?
幸好幸好,老天有眼,山高水远,还能让这作画之人活下来,还能让这幅画几经周转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穆宜华如今身在何处?”赵阔让人将画卷收起来,“她可过得好?”
皇帝问话,汪其越无有不应:“穆娘子如今过得好,已经定亲了。噢,还是和……和左翰林定的亲呢,您……不知道吗?”
耳边轰鸣,赵阔只见汪其越嘴巴一张一合,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眉头一皱,目光陡然变得严肃凛冽,质问道:“谁?”
汪其越被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左衷忻……左翰林啊……”
赵阔难以置信,再问:“谁?”
“左衷忻,左翰林。”汪其越又补充,“他们……他们很早便相识了。当初穆娘子遇险也是左翰林前来救急才保下她,她才有命活到今天。”
记忆回溯,几乎是在一瞬间,赵阔给这些年左衷忻的一切言行做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乔擢英催他回明州,根本不是因为家中长辈告急,而是因为穆宜华;左衷忻劝他放下过往朝前看,不是为了开导他,而是因为穆宜华;当年童蒯陷害穆家和自己,他毅然决然挺身而出,不是因为良禽择木而栖,还是因为穆宜华。
他的如意算盘很早就打好了,他想做的事也早在一开始就决定了。
这么多年,阴差阳错、兰因絮果,是天道不容,是天子不允,也定是有他暗中作祟的因果。
七年了,从汴京相识到如今整整七年了,是朋友是手足,是良师是益臣,可他却欺骗自己至此。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放不下穆宜华,他知道穆宜华还活着,可他却将所有的事深藏心底,对着自己虚与委蛇、瞒天过海。
真好啊真好。
赵阔忽然笑起来,听得汪其越汗毛倒竖。
“好一个为君为民的左翰林,好一个多智多谋的状元郎啊哈哈哈哈……”赵阔又问,“他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明……明年开春。”
明年,阿兆就二十五岁了。
她本该在十年前就成为自己的新妇,可却在十年后才迎来自己真正的婚礼。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变了。
赵阔转身走回龙椅坐下,他抚摸着扶手上的龙头,笑了笑:“左翰林随朕南征北战,立功赫赫,而立之年方才成亲,诸多不易。朕必定要给他备一份厚礼,就让他……回京领赏吧。”
第 156 章
“又要走吗?”穆宜华倚在门框上, 瞪着一双小狗眼看着左衷忻,“不是说了你就在这儿任职了吗?”
左衷忻受不了穆宜华的眼神,每次看见她这样的神情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他张开怀抱将穆宜华拥进怀中, 轻声安慰道:“也许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交代需要我去处理, 别担心。”
“我不担心别的, 我只是怕……怕又要打仗, 遥遥无归期,而我什么都帮不上忙,只能在这里等你回来……”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不管是曾经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受够了等待的煎熬,她宁愿和他一起出生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