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句:“新年吉祥,穆宜华。”
二十岁,左衷忻的义母病逝,他带着至亲离世的悲痛参加了那一年明州秋闱,十日后放榜,他左衷忻位列榜首,中了解元。
也是在那一年,他将自己的大名改成了左衷忻,此后吉郎这一称呼,也只有家中亲近之人喊了。
他中了解元,有了功名,告慰义母先灵后,又去了穆宅——他还想让另一个人知道。
可他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他,或许应该不记得了吧,或许自己只是她生命中无数个被给予馈赠帮助的其中之一。
于他而言,她是生命中难能可贵的光亮;可于她而言,自己就只是随手一喂的流浪猫。
左衷忻没有去找她,但他想写一封信给她,告诉她有这样一个人,因为你,如今过得很好,将来会过的更好。
可他这封信终究是没有送出去。
就在那年新春,穆同知被朝廷召回汴京,一抹前罪,荣光加身,封参知政事。
穆家的马车都快启程了,左衷忻才得到这个消息。他像当初追逐他们离去的马车一样赶来,却只能看见车辙遥遥远去。
左衷忻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信封,咬牙恨念。如果自己再果决一点,再勇敢一点,或许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可是没有如果,想追的人没有追上,想送的信没有送出,想说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左衷忻照旧过日子,他将朝廷发的举人俸禄尽数留给了左丈人,自己只带了一点盘缠,搭着乔家的便车进京赶考。
往日,他只在说书的或者北上的商人口中听闻汴京的模样,钟鸣鼎食,繁华无限,如今亲眼得见,确实如此。大宋都城,再也没有比这里更美的地方了。
他身上钱不多,挑了一处便宜的客栈住下,上街四处闲逛。他在期待着什么,却又不抱任何希望——明州城那么小都遇不见,还指望在这么大的汴京城遇见吗?
遇不见的左衷忻,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叹气,无所事事地走进一家书店翻看书籍。汴京的书种类繁多,字迹清晰,装订完好,左衷忻爱不释手。
忽然,他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牵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进来,心中激荡万分,却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去——
只见一身华服的穆宜华笑拿着一本书,对着掌柜问道:“掌柜的,这本书多少钱?”
第 115 章
穆宜华辞别左丈人, 与穆长青走着回家。秋夜的风静谧,二人百无聊赖地走在路上,穆长青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啊……左郎君可真是深藏不漏。认识我们三年了, 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穆宜华没有接话。
没有透露吗?如今反观, 穆宜华倒是能从曾经的相处中找寻一点蛛丝马迹, 比如他同自己说话时的语气, 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他对父亲的热忱,对自己的关心,他甚至还在自己出狱之时送了《报任安书》,可自己就是不记得!
“我竟然……一点儿都不记得他……”穆宜华喃喃, “原来我真的,真的见过他。”
没有人会相信, 那个可怜瘦削又无助的小厮,那个只敢站在廊下听讲甚至连笔墨都没有的人,竟然变成了襄王身边的状元郎。
穆宜华的心口有点难受,不知是因为自己辜负了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还是对他前半生风雨蹉跎的心疼。
街上夜市热闹,偶有几声犬吠传来,路人纷纷围观, 拎着幼犬左瞧右看, 询问价钱。
穆宜华忽想起左丈人说,左衷忻小时候有一只很喜欢的狗, 从小陪他长大, 父母去世后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只留下这只狗。但是有些人就是坏心,有一年过年他们给院子里的狗下了药直接偷走了。左衷忻从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