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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出了端倪,明明户籍上父母健在,苏沉星却在恍惚中说出他们早已离世;还有提到轻云时的下意识沉默和异常的反应,以及日日相处中他藏不住的愁绪和疲惫……

桩桩件件,都在提示着自己,对方背负着的沉痛过往。

每一次想要问出口的时候,他都咽了回去,他怕问了,苏沉星会缩得更远,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把对方的伤口戳得鲜血直流。

但此刻,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想要替青年分担痛楚,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听完这句话,苏沉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周应淮,眼底闪过权衡与挣扎。

随后,他垂下眼帘,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轻轻张口:“好。”

……

片刻后,苏沉星靠在床头,手边是周应淮刚倒的温水,他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周应淮坐在床边望着他,手指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但看着对方憔悴的神色,他突然开口道:“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比起所谓的真相,他更在乎苏沉星的身体。

苏沉星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在思考,这件事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周应淮没有打扰他,只一瞬不瞬地注意着他的神色,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

“我之前和你提起过我的父母。”不知过了多久,和缓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我说他们忙得要命,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

房间里的灯光柔和,落在苍白的侧脸上,映出一层薄影,让他更像是一尊随时会碎的玉人。

“他们的职业,干我们这行的都很熟悉。”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点促狭笑意,“我爸妈都是记者,不过不是娱记,但本质上都是要挖别人不想被知道的秘密,一搞不好就容易挨揍。”

“所有人都认为,我跟着父母生活太危险,所以在十岁之前,我是在姨母家长大的,他们一有空就会来看我,有时候胳膊打着石膏,有时候脑袋缠着纱布……”

“他们每次都哄我说是不小心摔的,搞得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忧心忡忡,怀疑他们是不是广告里说的“骨质疏松”。”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再度拿起放在床头的杯子,喝了几口。

“我长大一些之后,在电视里、报纸上看到了他们的名字,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伤痕累累,他们查过非法劳工,跟拍过黑诊所,还卧底过传销窝点……我姨母说,我妈怀着我的时候,还在追一个假药案件,挺着肚子翻山越岭,最后采集到了足够的素材,把人送进了监狱。”

“知道真相之后,我就经常做梦,梦见他们被人围着打,梦到他们浑身都是血……”

他偏头望着窗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着某个片段。

周应淮从他开口的第一句起,就没有移开过视线,他心脏不受控制地急剧跳动着,却始终没有插话。

“我没说过自己的害怕,但是他们很敏锐,送了小熊和星星灯陪我睡觉,我爸妈总是觉得愧疚,觉得陪伴我的时间太少,觉得没能给我提供安稳的家庭条件,觉得我经常生病是因为怀胎的时候到处跑……”

“所以,在我和崇高的职业理想中,他们最后选择了我。”

苏沉星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们说,等我高考完就退休,以后就陪着我读书、旅游,把之前欠下的时光全都补齐……”

听到这里,周应淮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他清楚地知道,苏沉星描绘的幸福即将戛然而止,空留一地淋漓鲜血。

“水凉了,我再去倒一杯。”他轻轻地抽出苏沉星紧握着的玻璃杯,指腹不经意擦过那凉得吓人的手指时,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