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四个月的土炕上,此时被放了四口大箱子,箱子上则压着一个写字桌。
郭家母子俩都站在炕上,郭长安甚至半个身子都趴在写字桌上,正艰难地从郭大娘手里接过罐头瓶,单手往桌面上放。
那瞬间严雪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好半天才艰难地重新找回,“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管这些干嘛?”
郭大娘看着比她还意外,“不是通知让往后山去吗?你咋过来了?”
“您也知道让往后山去啊?我怕宝枝姐和长平哥没在家,过来看看。”
严雪正要上炕,后面祁放已经一脚迈了上去,拿走郭长安手里的罐头瓶,连拽带扶将人从炕上拉了下来。
郭长安下意识要挣扎,立马被严雪呵了句:“菌种还有人重要?”
严雪直接将郭大娘也拉了下来,“别管这些了,快跟我们走,让祁放背着长安!”
郭大娘这才应了一声,赶忙拿起炕上一个小包,显然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一行人锁上门出去,院子里的积水已经快没到严雪的腿根。
祁放背着郭长安,回手拉了一下她,她又回手扶住郭大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地势高的地方走去。
感觉到抓着自己那只小手的力道,郭大娘忍不住说:“其实你们不用回来,梯子我们都架好了,弄完就爬房顶上去。”
今天郭长平和金宝枝的确不在家,昨天雨停那会儿带着孩子回金宝枝娘家了,谁知道没晴多久就又下起来,把他们隔在那边没能回来。
附近邻居估计也不知道这事,都以为她家有人,等她出去找人来背郭长安,已经找不到了。她自己又背不动,郭长安性子也倔,只说后山他走不过去,房顶他一只胳膊也能把自己拽上去。
“反正上房顶也不着急,长安说你们那菌种不能淹,得放高的地方上去,我俩就帮你们弄了弄,谁知道你们还跑来了。”
“不跑来,万一大水连房顶也淹了怎么办?”严雪根本就没考虑那些菌种的问题。
东西是她花了近半年时间弄的,又是买石花菜又是熬琼脂,更是她和奶奶弟弟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的确可惜。
甚至错过今年,她要等到明年才能从头再来,但东西再重要,能有人重要吗?
一阵水波荡来,郭大娘脚底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差点栽进水里。
严雪赶忙抓紧她,自己也被带得有些身形不稳。
祁放察觉到,立马拉住她胳膊,将她又拽了回来。
正好这时前方有人打着手电筒过来,“水都到大腿根了,你俩还乱跑!”是刘卫国的声音。
见他们这边情况不好,刘卫国赶忙过来,扶住了郭大娘另一边,“快走吧,严雪你弟弟都问你好几遍了。”
这下两边都有了支撑,速度总算快了些,也终于走到了地势够高的地方。
那些令人无法站稳的洪水一点点从腰间退到了腿根,又从腿根退到了膝盖、脚踝……
等几人站上山,再回头望,后方的林场已经成了一片水泽,所有的建筑都矗立在奔腾的水泽之中。
刘卫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都淹了,今年水咋这么大?”
“好几十年没发这么大的水了。”郭大娘也感叹道,“这一淹,还不知道得有多少损失。”
“人没事就行。”严雪的声音里倒是听不出什么沮丧。
最差也不过是从头再来,只要人还在,日子总能想办法过起来的。
“走吧,人还在山上等着呢。”她重新扶住郭大娘,祁放也将郭长安又向上背了背。
几人朝已经初见规模的临时营地走去,还没到,一个小身影已经跑了出来,“姐姐!姐夫!”后面是小脚不便的二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