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地下葬了,却没想到自己回京后大病了一场,差点随她去了。”
皇帝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那个扳指变得油亮清透,“今日我说这些,提起你的母亲,并不是要告诉你我有多深情,也不是为了和你追忆往昔。”
“我只是要你知道,比起我屁股下的那把龙椅,所谓的感情不值一提。”
“你很像她,我希望你不要和她犯一样的错误,因为沈长胤很像我。”
年纪大了之后,人的睫毛都会变得稀疏,泛起灰色,皇帝的睫毛抖了两下,无端地说出一句话:“要是她当年会做官,或者会领兵,能来帮我,多好。”
书房里一片寂静,两个伺候的内侍垂下头,不发出任何声音,但神色皆有忧戚。
山楂糕与普洱茶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都似乎带着淡淡的苦涩。
皇帝陷在往昔的岁月里,久久不能从那种情绪中走出。
感怀伤人,她忽然用手捂住口鼻,重重地咳嗽起来。
谢煜伸手喝了一盏茶,神色平静:“我是你生的吗?”
皇帝忽然一愣,说:“那当然是我生的,七个女儿都是我的孩子,都是我生的。”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血缘关系。”
谢煜的神色冷静得如同一块在海面漂浮的巨大白色浮冰,“我想知道的是,我是不是从你肚皮里爬出来的?”
皇帝的脸色渐渐阴沉。
“宫里面的所有人都说,你微服私访的时候遇到了我的母亲,她是产后大出血才死的。”
“但这和你刚刚所说的故事逻辑不符,她如果真的那么病重的话,本身就不应该怀孕。而且她是在和你回京的路上才死的,那时候我不是已经出生了吗?”
“你可以说我是在你们回京路上才出生的,但这又和与沈家定亲的时间线不相符。”
“沈流枕和我的八字不是一般的相合,简直可以说是天造地设,这种八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匹配到的。”
“所以当初的时间顺序应该是,我在江南出生了,你在江南查找与我八字相合的孩子并为我定亲。”
谢煜如同在办案一般,抽丝剥茧地理清事件发生的前后顺序,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帮助她思考。
“在找到八字相合的孩子后,你才带着我和我娘回京城,在回京城的路上,我娘因为心疾郁郁而去。”
“但宫里所传的‘产后大出血’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当年太医院确实紧急向江南送了许多补血补气、温养身体的药材,其中更有许多药材是给产妇特供的。”
她忽然转头望着皇帝,像是静静地停在山崖边,但是忽然转头看向镜头的一只鹰,“所以,当年真的有人产后大出血了,只不过那个人是你。”
“是你怀孕生下了我,但是你从来不敢对外说这件事,而且其他六个人都不是你生……”
皇帝猛地将茶盏扔到地上,瓷片碎裂,爆裂脆响,她暴怒:“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想死不成!”
两个低着头的内侍立刻跪下来,不停地磕头饶命,有一个内侍的额头磕到了碎瓷片上,却丝毫不敢停,血流了满额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帝怒不可遏,却硬生生忍了下来,“都滚去找胡禄海报到!”
胡禄海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是最被信任的,两个内侍立刻逃命般地滚出了书房。
皇帝这才看向谢煜,缓和了神色,抱怨道:“你也是的,有这股聪明劲用在什么上不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明白了这个。”
“哪个?”
谢煜只知道自己可能理清楚了当年的真相,但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会让皇帝如此暴怒,仿佛被戳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