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不想破坏他的好心情，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小陈刻意清了清嗓，面前的人没动，他又叫了声陆总，陆扬声才睁开眼睛，示意他继续。

“十一点半有个短会。”他出言提醒：“是先前的几个老董事，原本已经好久没来过了，这回估计是见了您结婚的新闻，还有您母亲那边的.....”

“知道。”

陆扬声抖落抖落外套，重新在椅子上坐了起来。梳上去的刘海一丝不苟靠在一起，他捏了捏耳尖，顺着动作抚上耳机，将里头正在播放的音乐暂停。

“那群老头老太太七嘴八舌的掰扯，不知道能吵多久。我估计吃不上饭，记得多买份午餐。”

“好的。”

盛轩有食堂，面对所有员工施行餐食补贴，这是在陆扬声上任后才施行的新政策。小陈平日为了省钱买房一般都吃食堂，偶尔会跟着陆扬声一起吃些好的奢侈一把。遇上这样的好机会，下手容不得半点手软。陆扬声开会，他带着东西将人送到门口就折返，坐在位置上开始正大光明摸鱼选饭，没花多少时间就敲定了最终选择。

陆扬声对员工很好，对他也不错。他这个秘书除了工作上的事儿，因为很多复杂的原因，也包揽了不少陆扬声的私事。但他没有过怨言，拿着高额的工资和还算比较宽裕的休息时间，他不敢说一个不字，从很早以前就变成“唯陆扬声马首是瞻”主义者。

可不幸的是，偌大一个公司里，同自己一样立场坚定的人似乎再找不出第二个。

来之前，盛轩响当当的名头是他想要留在这里的全部动力，但当他真正留下来，见识过那些为了钱和权不择手段的嘴脸，见识过半夜一两点还亮着灯的总裁办公室，见识过喝到送进医院的陆扬声以后，原本纯粹的动机里又掺杂了几分不明不白的执拗。

他跟在陆扬声身边，听过的，被问过的流言蜚语数不胜数。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到最后已经没有人在意真正的结果。他觉得陆扬声不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所以想用自己的坚守来证明这一点，即使效果微乎其微，还连同自己也变成了昏君的走狗。

公司门外来来往往走过人群，小陈在周围的喧嚣中猛然回过神来，他看着时间，又看了看手里头的饭，似乎已经快要彻底冷掉。他叹了口气，转身往电梯走去时，忽然被人拍了拍肩。

安简意递给他一瓶水，小陈看了眼上头的标识是从食堂拿来的。

“他还在开会？”

电梯门前就他们俩，小陈看着眼前自己与他被畸变以后的身影，默默的点了头。安简意垂眸看了看他手上提着的两袋外卖，飞出来的信息单上时间加粗加黑，显示着两个半小时以前出餐。

“陆总交代过，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就想等等看，看来我真是想多了。”

“是什么会？”

大门缓缓打开，小陈先他一步走进了里头。他先伸手摁下十五楼的按钮，想了想又改回了顶楼。按键明灭交替就在一瞬间，安简意扶了扶眼镜，伸手去摁了自己所在的十楼。

“说是董事会，其实和吵架也差不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又看了眼身边的安简意，无所顾忌的继续说起来：“公司里很多高层和陆总不对付，明明是旧老板的亲儿子，他干得又不差，凭什么总是针对他。”

“还有陆总的母亲，她.......”

意识到自己多嘴越界，小陈识相的闭上了嘴。安简意看着他冲自己摆摆手，话语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十楼已经到了，他迈出脚步，同里头的人说了再见，却没有离开门前，耐心的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跳跃直至停止变化。安简意站在那里又等了会儿，挪动去旁边另一部电梯，同里头的同事应和一声，转头摁了十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