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赞许道:“幼安倒确实是这样的情义之士。”
辛弃疾就是不光对江湖上遇到的豪杰人士都能慷慨解囊,同时也从不薄待自己妻子一家的人啊。
甚至妻兄范如山,也是有了辛弃疾的提携才能登至如今位置
罢了,那些都是人家家里的闲话,也不必多去拿到嘴上窥探。
杨万里一笑,只撂下了这个话题,转头去问莲心,说回了正题:“那么,你想好你要做哪一个了吗?是小辛,还是小虞呢?”
莲心咬着嘴唇,没立刻讲话。
范如玉见她为难也不催,转头和杨万里谈起另一桩事:“来了临安府,我看街上的人胆子真是大得很,什么都敢议论。议论些什么贵妇婚嫁前情郎名字、官家私访乐师类的话也就罢了,我还听着个熟人的事。”
范如玉看杨万里一眼,“有人在传陆大哥的旧事,说什么他当初有意叫大儿子随唐娘子的姓,你说说,这市井里头的传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杨万里和陆游是好友,也知道不少陆游家的旧事。
闻言,杨万里却只捻须微笑,却不说什么。
范如玉见状,便不继续说下去了。
转而自自然然拍拍莲心:“行了,去玩吧。晚上好好想想面圣的事。杨伯父已经将你爹爹的官印的折子递上去了,我猜宫中宣召不会再要很久了。”
虽然说是预计没有多久了,但也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大内宣召的消息传来时,莲心还在往嘴里塞第五个春饼卷儿,闻言,连嘴都忘了继续嚼动:“啊?”
“啊什么啊,赶紧的,收拾一下子,接旨入宫吧!”
还是见过大世面的范如玉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拎起莲心的胳膊,叫女使给她打扮起来,自己也急匆匆回屋子换大衣裳去了。
杨万里和尤袤赶紧也撂了筷子,一边一个,像立体环绕声音响似的,朝急得团团转找要带的东西的莲心絮絮叮嘱:“入宫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官家眼前的红人”
“宫中的嫔御、内侍、女使,都是红人”
“所以讲话务必注意些”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尤袤还是不自觉看了眼莲心。
而莲心刚好因为在拿放在柜子中的记录手札,所以和尤袤对上了双眼。
四目相对,心领神会。
好嘛,说了一圈,原来还是在怕她说错话嘛!
莲心一蹦三尺高,瞬间领会了尤袤的未尽之意,她撅起了嘴,想要为自己抗辩,可被范如玉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老实点,今天见的可不是叫你随意置气的人!”后却怔了一下,倒少见地略一偏头儿,咬了咬嘴唇,偃旗息鼓了。
——此行的重心是带着爹爹的请罪折子,在皇后面前说好话,然后才能见到官家,从而为爹爹不受传召而来的大逆不道行为找出能被原谅的理由,才能为三哥的疗愈争取出更多的时间。
三哥,辛贛
想到三郎,莲心方才满心的不忿就像遇见了沸水的残雪一样,消退了个干净。
临行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记得。
绝望的告别,“化成风”的话,不知道有没有的明日。
她究竟是该怎样做,怎样努力,才能阻止不好的预感变作现实?
三哥这样不知是何钟灵毓秀之物才孕育出的人物,现下却命悬一线,上天是何其的不公呢?
莲心垂下双眼,又摸摸怀里那本厚厚的手札。
“我一定不会再乱讲话,阿娘可以相信我的。”
莲心轻声道,“口舌之利,比起性命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何况性命有时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