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趴在桌上,贴靠着身侧那人。
屋内温暖,平静安详。
耳侧不时传来那人翻阅书页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油墨纸香。
方才在院中疯玩后的困意,此刻尽数翻涌上来,顾九眼底逐渐染上倦意。
她打了个哈欠,往沈朔身上倒去,软弱无骨地依进他怀中,颇为慵懒惬意。
她微微侧身,指尖把玩着那青色茶杯。
茶杯中还盛着尚未饮尽的果茶,果茶颜色清透,杯底的花纹此刻投映在水面上,跟随水流而移动。
她垂眸看向杯中那片竹叶纹路,目光不自觉有些放空。
良久,脑中忽得忆起当年被她弄碎的杯子,连带着忆起沈朔当时低头看向那些碎片时的目光。
那时的她忙于躲避着沈朔的攻击,一时不察间,衣袖带过,将桌上的茶具悉数甩坠在地。
脆响声后,桌上茶具皆化作碎片,无法再使用。
闻声,沈朔僵在原地,握着青霜的手垂于身侧,指尖微不可此察地轻颤着。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低垂着,视线落在那些碎片上,只一瞬,他又抬头看向自己。
不知为何顾九总觉得,当时的沈朔看向她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只是未等她确认这个猜测,他便侧头看向旁侧,不肯再瞧她一眼。
那人清隽眉间紧蹙,晦暗眸色中浮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垂于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压抑克制着情愫的涌动。
沈朔当时的目光无论怎么瞧,也不像他之后所说的那般轻松。
后来她在云雾山庄时,一次被新茶苦得吐出来,偶然同大小姐提起过此事,说道。
“他当时的眼神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就像是……”
再次回忆往事时,某些曾经被忽略掉的细节,此刻竟然突兀地清晰,令她忽然想起那人当时,眼尾处泛起的淡红。
她愣了愣,声音有些低,后知后觉启唇道,“像是要哭了般……”
话音刚出,心头不知为何隐隐地泛起抹酸痛来,令她眉间微微蹙起。
她捂着心口犯疼处,杏眼低垂,喃喃自语道。
“还好……还好他说那套茶具只是他随手买的,不然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赔不上……”
那位大小姐听后,瞧傻子般颇为嫌弃地看着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在她木楞疑惑的目光中,终于瞧不下去开口道。
“那人说的话也就你这傻子信了,他那样的人,吃穿用度能是随便买的吗?”
她闻言愣在原地,杏眼呆呆地看向大小姐,睫羽扑朔,良久试探性地说道。
“所以那套茶具其实很珍贵?可他当时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
“难道是觉得我人品差,弄坏了别人的东西根本不会赔?又或者是因为觉得,反正告诉我价格我也赔不起,难得费这个口舌了?死宿敌!这么早就看不惯我了?”
大小姐闻言彻底无语,这人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支撑着她平安地活到到现在,而没被人当成木头烧掉,骂道。
“我怎么知道,问他去。”
……
当时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自己追在那位大小姐身后硬要问个清楚的画面似乎就发生在前日。
思及此,顾九低头浅笑。将杯中的果茶喝下,搁在旁侧。
她当时只当沈朔是死宿敌,一旦触及他的事情,便不自觉往宿敌方向靠,将人往阴暗处想。
现在想来他当时所说的那句,只是初学茶艺时随手买来练手的,因为习惯了所以没换,只是在安慰当时忐忑不安的她,仅此而已。
至于……
脑中忆起他当时泛红的眼。
顾九缓缓抬眸,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