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让首辅如此为难,开口说道:“谢夫人坚韧不拔、勤俭朴素,这才培养出范公,陛下若是感怀谢氏,不若为她立碑祭祀,以告慰天下人。”
朱厚照叹气:“我听闻他们并未入范家主坟,心里也切切不安啊。”
杨廷和语塞。
谢氏改嫁后,自然也不是范家人,但儿子改姓,她作为嫁进朱家也左右为难,只是范仲淹和母亲感情深厚,不想让她痛苦,故而在朱家进不去,范家也进不去的情况下,自己选址洛阳万安山下,安置漂泊一生的母亲。
“陛下想要为他们……迁坟?”他犹豫问道。
朱厚照心有戚戚:“斯人已去百年,如何能如此奔波?”
杨廷和不解:“那陛下打算如何为谢氏正名?”
他算是看出来,说来说去,陛下的目的是那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来的谢氏,但也许谢氏也只是一个表态,他的目的也许是谢氏背后的人。
他突然鬼使神差朝着某一人看去。
朝野上下,能陷入到如此谢氏困境的,也只有这一人了。
不少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去看一直没说话的江芸芸。
母亲是妾室,连着正室都算不上,本来有一个正一品的诰命名额,却不得不给早已疯了的嫡母曹氏,但问题又在于,在很早之前江如琅死后,两家早已分家是不争的事实,这位妾室进不了江家的墓地,也回不去周家的祖坟,甚至是江芸自己本人,也两处都不讨好。
陛下,在为他的最爱的爱卿抱不平呢。
江芸芸木着脸坐在原处没说话。
她有一瞬间觉得无聊,毕竟她也不在意这些事情,死后虚名,何人在乎,但很快又生出无法言说的感动,毕竟她身处的环境很是在意身后事,远在扬州的周笙可能也在意此事,只是隐忍不发,毕竟大宋第一人的范公都对此无能为力,故而大家也都不去深想。
只朱厚照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此事,不仅默默记在心里,还出人意料来这么一出,他一向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只是为难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了。
“迁坟为难古人,也劳烦现人,就跟我这个朱姓一样,也不为难无妄之灾的猪,也不折腾我那列祖列宗,但人事多情,亲缘难断,当年宋朝的那些皇帝都不能为他们的爱卿解决这样的困难,我却见不得这些事情。”
朱厚照环视众人,面露愁容。
“寡妇照顾孩子多难啊,杨爱卿之前和朕一同去过大同等地也该明白,衣食住行都是问题不说,就连安全都没有,寡妇门前是非多,朕见义勇为多少次,还差点被当成坏人抓起来了。”
杨一清也同样坐在原处,一听他说起此事,有些欣慰,但又有些害怕,故而只是捏着胡子,大声叹了一口气。
“一个人照顾不了孩子,改嫁却连着孩子都左右为难,朕听她们哭,朕也心痛,这些孩子也许未来都是国家栋梁,也许只是一个种地的田家翁,但都是朕的子民,朕绝不能让她们生而不得,死而痛苦。”
宴会上格外安静,众人的呼吸都静了下来。
“今后女子守寡,若是不想改嫁,可单独立户,便是改嫁了,今日也该视为一家人,阖家欢乐。”朱厚照掷地有声,终于跑出今日的最终目的,“各地衙门不得阻碍立户之事。”
若是有了户籍,便有了安葬土地的资格。
“自来养恩比生恩大,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那些独自一人照顾孩子的父母,大都尽心竭力,不敢出一丝错,若是子女要改姓,不论是生父还是随母都应该让他们偿还这份恩情。”朱厚照又真情实感说道。
杨廷和拧眉:“从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朱厚照眉眼低垂,注视着诸位大臣,声音平静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