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陵眉头皱紧。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能”后,便揽着洛九娘离开。
吕献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大声道:“阿竹, 你阿娘这些年怎么样?”
洛九娘脚步一顿,长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连身形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没有回吕献这话,而是拽了拽谢无陵的手臂,“郎君,我们走吧。”
谢无陵:“嗯。”
人影消失在廊院里,吕献神色有片刻的怔忪。他及时拉住跟着主子离开阿月,“小娘子能否给你家夫人带句话?”
说着,又从腰间拔下了一枚玉佩,“这个也给她。”
…
回到马车上时,气氛有些安静。
洛九娘脑袋乱乱的,她垂着眸,想了很久,才把前些日子谢无陵的反常理了出来。
她唇角翕动,小声问道:“郎君是不是早就知道吕献是妾身的亲生父亲?”
谢无陵没否认:“是。”
洛九娘:“那江老便是吕献的师父了?”
谢无陵:“是。”
洛九娘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摆。
想到那晚洞房花烛夜,他吃酒回到蒹葭院里,抱着自己询问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还说从未了解过她的话。
当时她又震惊又害怕,以为是谢无陵发现自己细作的身份。
现在想来,在宴会上时他便已经见过吕献了。
“郎君为何不同妾身说?”
谢无陵声音还算温和,“不与你说,自然是不想勾起你的伤心事。”
洛九娘心头难得平静。片刻后,她抬起头来,杏眸看向谢无陵,“那确实是妾身的伤心事,可妾身不想永远被瞒在鼓里,这些事妾身总要自己去面对的。”
她无法抹开吕献的存在。
谢无陵对上她的视线,神色不悦:“你这么说,倒是是我瞒着的错了?”
洛九娘温声道:“妾身不敢。”
谢无陵见她眸色清亮,眸底却有一份固执与倔强在。
第一次见她忤逆自己。
他心头顿时像堵了一口气,他想听的不是一句‘妾身不敢’。
谢无陵心头的气顺不上来,连说了三个好字,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洛九娘知道,他这又是生气了。
只是心头有些不解,他何时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谢无陵走后,阿月犹豫片刻,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玉佩,递了过来。
“如夫人。”
她观察着洛九娘的神色,道:“这是刚刚那人拽着奴留下来的,还有有几句话带给您。”
洛九娘接过玉佩,看到上面雕刻着一个‘慧’字。
是她母亲的字。
“他说了什么?”
阿月道:“他说当年的事非他所愿,皆是因为这世道不公。他想要做官、想要实现抱负,想要一展宏图,但官权都掌握在那些氏族手上,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只能做一辈子的教书匠,连一个小小的主簿都混不上。”
洛九娘不语。
大雍确实是如此,官员都是从氏族手里推荐,寻常的百姓想走上仕途根本不可能。
阿月继续说:“这块玉佩是当年如夫人您的阿娘所赠,他一直带在身边,他还说他会等您阿娘回去的。”
洛九娘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角又溢出了一滴泪花。
就算阿娘回去,那不能过回以前的日子。
不仅他变了,阿娘变了,就连自己也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这些年里,她好像是一叶无根的浮萍,没有半点归属,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随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