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已将丝网打入他的体内,情-欲之事与毒-药不同,他,完全控制不了。
他越想她,便越痛苦,然他此时满心满脑都是她。
好在要不了多久,或是再忍耐一时半刻,他就会彻底失去气力,到了那时,她也便彻底安全了。
但到了那时,他怕是也离着死亡不远了。
萧知砚与陈顺
确实狠辣,竟想到了用此物对付他。
他们也确实对他了如指掌,将他参透到了骨子里。
只是他没想到,萧知砚会忍心拿程梨挑战他的人性。
他当真,不配做她的丈夫。
程梨听到了锁铐的声音,急道:“姜承翎,你在干什么?你又要说什么?你怎知没有解药,不试试,怎知晓?没准哪个郎中见多识广,便知晓呢!你不要放弃,你帮我开门,我去为你寻郎中,你若觉得自己狼狈,不想见人,我会闭上眼睛,或者转过身去,我不会看你。”
那少年依旧没有答话,自然也未同她解释。
他要死了,可能要不了多久了,不想再说旁的,想和她说几句心里话,说几句,本欲带进坟墓,没想让她知晓的心里话,趁他尚且清醒。
他这一生,没有做过后悔之事,就是此时此刻落得这般下场,他也不曾后悔。
但,有遗憾啊
如此想着,他也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了口:
“程梨,其实我也没那么正人君子”
“我想过你千遍万遍,甚至每时每刻”
“但凡那个人不是陛下,我都会从他手中,把你抢过来”
程梨心中急躁,本刚要再度催他,却突然听到了他这言,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人呆立在原地,眼眸怔怔地看着前方,一动亦是都没再动。
深夜,火光幽微,烛泪顺着烛身蜿蜒滑落。那如豆的亮光在浓稠的黑暗中摇曳,随时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两人一墙之隔,屋中死静,只有他断断续续,又颇为虚弱的声音。
“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起先很害羞,想躲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
“看到她会面红耳赤,会心口滚烫,狂跳不歇,周身被热浪席卷”
“会未刻意思量,她的笑靥、身姿,也常浮现在脑海,她的一颦一蹙,皆深深烙刻在心上”
“会在有她之处,万物失色,眼中,只能看到她”
“会佯装不经意,寻求偶遇,用拙劣的演技掩饰内心”
“会独自一人时傻笑”
“会想起她就心花怒放,似有至美之事,即将成真”
“会日复一日,思她千遍万遍,不知疲倦,不分朝暮,年年岁岁”
“会很欢喜,很满足,很甜蜜,很幸福”
“但最后,是痛苦”
“因为,我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你”
“那么好的你,我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地爱你,但我却,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你”
“永远,也不可能”
如今,他就要走了,他想让她别忘了他,但他又觉有负那个人。
那个把他养大,对他有着无尽恩情的人。
他不怕死,但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早已泪流满面,心口一阵阵抽动。
墙壁之上,程梨仰着小脸,倚靠在那,模糊了双眼,呜咽出声。
她知晓了他定然是中了不解之药,知晓了他不解那毒,便会死,否则他不会与她说这些。
他一定是,就要死了。
他方才十九,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是个纵使被敌军擒获,也只会劝降,不忍残杀的人。
她哭他,也哭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