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先生,”最近有一郎也开始不情不愿地叫严胜敬称,“您不是说过,不需要我们去杀鬼么?”
这崽子对自己和弟弟到底有没有被利用这一点,一直耿耿于怀,一天到晚奉行被害妄想主义,尽管严胜反复对他实行强权政治:
即一边嘲讽他“你觉得你可以打过我一只手了?”,一边轻松用一只手撂倒他。
时透有一郎大概也预料到了,此时一脸防备地看着严胜,随时准备躲开。
但这次,继国严胜并没有这么做。
他站在原地,手微微按在刀鞘上,拇指微压,是很端庄的拔刀姿势。如果时透兄弟有过相关的知识,就知道严胜的起手式,是战国时代武士家族最正统高贵的姿态。
但他们并不知道,此时就只能看出来“美丽”这一点。
是的,美丽。哪怕是时透有一郎,都不得不承认,握着刀的继国严胜,强大之外,也让人感到宛如月光般凛然的端丽。
然后,继国严胜笑了笑。
在他露出笑容的同时,他的手也动了,在这不算宽敞的宅子里他拔刀出鞘,锐利的刀锋闪过细微如月的紫色,挟风而起,仿佛垂落一滴露水,继国严胜做出一个让时透兄弟看都看不清、只知道睁大眼睛敬畏观赏的剑型。
空中,一片不知何时飘进来的新绿色的落叶,从脉络中间,被平直竖齐地切分成两半。
切口光滑如银。
时透有一郎和无一郎都被震在原地。
他们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青年对他们笑了笑,那柄日轮刀被翻转收回,又是一个流丽的收刀姿势,让那把日轮刀流水一样滑进了刀鞘里。
“我教你们剑术,并不是要让你们去杀鬼,鬼这种生物,由我去负责就足够了。”看着少年们,继国严胜将刀收回自己腰间。
旋即继国严胜的视线落在有一郎身上,让少年一怔,从严胜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些许难以读懂的深意。
然后他听见继国严胜轻声说:
“但剑术……不仅仅是用来杀鬼的。”
用来保护你所重视的人,继国严胜的眼神是这么说的,这才是它该有的意义-
时透有一郎愣住了。
关于继国严胜话语间的深意,聪慧谨慎如他,自然是听懂了。
但他没想过继国严胜会说出这种话。“用于守护的剑”,这样温暖的、跟继国严胜这种人、不、这种鬼根本不匹配的话语。
时透有一郎没想到会从继国严胜那里听到这样的东西。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有一郎就觉得,继国严胜和自己,或许有一些相似之处。
同样保护着或年幼或天真的弟弟,同样作为兄弟中更多地去担负责任的那一个,就连性格也是,和有一郎一样,继国严胜也是脾气更差、更尖锐的那一个。
虽然表面上很排斥继国严胜,但内心里,时透有一郎和这个恶鬼,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共鸣,甚至可以说是不用说出口就彼此默契的共识:
我是比弟弟更糟糕的那个人。
弟弟是更值得的存在。我的兄弟,是比我更值得被爱、值得活下去、值得获得幸福的那一个。就连神明的庇护,都是弟弟才会拥有的东西,而我是不值得得到神明眷顾的孩子。
从看到继国严胜第一眼开始,时透有一郎就感受到他身上和自己类似的东西:
他和我一样,都是不被神爱着的人。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对继国兄弟的抗拒,哪怕明知实力差距也从不收敛,因为有一郎看透了,无论继国严胜心中在想什么,只要那个心软的继国缘一认可自己和弟弟,那个继国严胜就什么都不会做。
……就像自己。
面对无一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