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咳嗽好几声,旁边淑妃连忙抽出帕子给他擦拭,他轻放下茶盏,淡淡道:“没什么要紧。”
但并非真的不要紧,因为帝后一体,许多事还得同她商议。从前他自然是想找她就找得到她,她也会推了手上杂事,事事以他为先。
而现下,他已能察觉到,裴稚陵在躲他。
倘使她不是皇后,仅是三千佳丽之一,她躲也就躲了,于他而言没有什么干系。可她不是。朝中形势严峻,各人也远不似表面上的和气,先帝朝的老臣仗着新帝年轻资历浅,推行政策处处掣肘,还需要裴家人的帮衬。
他虽对她没什么情分,却一直视她作共度风雨的正妻。他自然望她多专注于管理后宫处理事务,是互相扶持的伙伴,而不要太寄希望于他的感情上。
连着几日,稚陵一直在宫中杂事、接见命妇和筹备庆功宴之间团团转。寒声问要不要继续每日给中德殿递送点心汤水,稚陵百忙之中还朝她翻了个白眼:“当然不要啊。态度要坚决,知道吗。”
是以,这些时日,若即墨浔是白日前来,她就借口不在宫中避而不见,有事务交接,一律让寒声她们转达;若他是晚上来,她便每次叫寒声递去两三篇抄好的宫规,正好借口打发了。
又到十五夜,春寒料峭,入晚更冷了不少,皇上今日一直在奋笔疾书,不知是有什么机要文件。他忽然抬头,问:“皇后抄的宫规收了多少篇了?”
小顺子数了数,“只差三篇,娘娘就该交完了。”他心底哀叹口气,交完可就没理由把皇上推走了。他委实不懂其间的门道,皇上就算不去栖梧宫,也总会去那个宫,娘娘又是何必作呢。
皇上起身,淡淡道:“去栖梧宫。”
稚陵晚间刚沐浴过,才穿了小衣,就听门边温弦急道:“娘娘,皇上来了。”
她心头下意识一喜,正要把披风一裹就去迎他,生生压了下来,又不紧不慢系着衣带:“哦,就说我睡下了,雷打不动。”
这句话刚说完,室内忽然陷入诡异的静谧,稚陵茫然一抬头,就对上即墨浔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睡下了?”
他也不紧不慢地踏进净室,走到她的跟前,垂眸端详她,嗓音不急不缓:“梓童。为何避着朕?”
她通身一震,还未听到过他唤她“梓童”。
不过,若她不曾回来,便也不曾知道他做了这些事,更无从得知自己的家竟然被人霸占了长达十六年之久。
若不出这一口恶气,想必她心里也始终觉得不舒坦。
思及至此,她登时觉得,即墨浔说什么秋后算账,分明该她算账!
大抵是怒火冲天,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了他的怀抱,反手推开他,正要嘲讽开口,却不想她这么一推,即墨浔脸色苍白,纸做的一样往后倒去,胳膊肘撑着床榻,眉头紧皱,低低喘着气。
稚陵一愣,却看他缓缓闭了闭眼,像有极难忍的痛楚,竟还是强撑着直起身,踉跄站起,声音低哑,垂着眼睛,喉咙一动,说:“好好休息。……”说着,下了楼。
稚陵刚想去追,却见另一道身影缓缓上楼,停在门外,问她:“稚陵,我能进来么?”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稚陵听出是钟宴的声音,微微笑了笑,说:“阿清哥哥,你进来吧。”
钟宴这才进了屋子,却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稚陵不知他在看什么,便问他。
钟宴目光一闪,说:“没什么。刚刚……陛下他怎么走得很急?”
稚陵微垂下眼,说:“谁知道。……”
她看钟宴没再追问,只含笑坐下,他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篮子,说:“阿陵,我煮了点红豆粥。”说着,舀了一碗,轻搁在小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