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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观“墨义”题,一共五道,前三道都可从经书中找到出处,可最后两道,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第四道:道之于百姓,解忧乎?攫利乎?

第五道:宫观据良田,名下多诡寄,正道乎?邪道乎?

众道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起居室。

谢明灼躺于贵妃榻,右手叫冯采玉捏在掌心按揉,左手翻阅数十份答卷。

剔除半文盲答卷,只余下十几份能看。

从这几人笔墨可知,他们必定正经上过几年学,具备一定的学识基础,字也写得端正。

考察记忆力的题目她皆粗略扫过,重点批阅最后两道“墨义”题。

这两道题出得尤为尖锐,且深埋陷阱,不管怎么答,都相当被动。

所有人都往自己脸上贴金,言明道法可为民众解惑分忧,给予他们精神寄托,宫观名下多诡寄,是因律法规定如此。

字里行间都透着心虚和粉饰。

唯有一人,答得有理有据,逻辑严谨,且成竹在胸,卷首署名“神真”。

对于第四道,他说解忧抑或攫利,要观其本心。

百姓入观祈祷,是心存希冀,希冀可贵,却缥缈易逝,道士凭借口舌,助其希冀生根发芽,或可挽救百姓于万念俱灰之境,指点其冲出迷津,当为解忧。

至于卦问之利,为百姓心怀感恩,自愿供奉之故,算不得攫取。

若是故意坑蒙拐骗,那也与道观无关,乃官府之务也。

第五道他也答得漂亮。

朝廷有制,宫观之田无需缴税,宫观多诡寄,未触犯律法。

未诡寄之田,地主五成,朝廷三成,百姓仅二成,甚至更加微薄。

诡寄之田,地主五成,宫观一成,百姓四成,脂膏入囊,饱食暖衣,其乐融融。

于佃户,自为正道也,何来邪道之说?

他直接偷换了概念。

谢明灼阅罢,递给孟繁,“你来读一遍。”

“是。”

孟繁捧卷朗读,字正腔圆,只是越到后面,声音越弱,时不时停顿,偷瞄几眼谢明灼。

“看我做什么?继续读。”

孟繁只好硬着头皮读完,手心都惊出了冷汗。

题目出得尖锐,此人答得也尖锐。

谢明灼慵懒翻了个身,问:“都说说自己的感想,不拘言辞,恕你们无罪。”

先应答的是姜晴,她半蹲在榻旁,凑近耳边低声道:“殿下,我怎么听着挺有道理的?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此人狡猾,”冯采玉说,“他看似心系百姓,却半点不提百姓耕种宫观之田,是否当真能获四成粮。地主为避税,想出诡寄之法,是为了私吞应缴朝廷之税额,而非归于百姓,实在是可笑。”

孟繁点头附和:“他所言,乍一看是为了百姓着想,暗斥朝廷压榨民众,实际只是在粉饰地主和宫观之间的同流合污,其心不良。”

“还有没有?”

“有,”孟繁继续答道,“且观其长远,朝廷税款愈少,国库空荡,如何维系衙署运转?如何供养强兵壮马?衙署无力,兵马废弛,国家焉能安稳?百姓又何谈饱食暖衣,其乐融融?”

姜晴茅塞顿开,兴奋竖起大拇指。

对对对,没错,就是这样,她方才差点被那人的言论带进了阴沟。

谢明灼击掌赞道:“阿晴直觉敏锐,阿玉聪慧通透,表姐高瞻远瞩,都说得不错。”

“殿下,我就算了。”姜晴闹了个大红脸。

“你是武将,敏锐的直觉至关重要。”谢明灼拍拍她的肩膀。

“公主才是纵览全局之人。”姜晴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