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阮还在说,喋喋不休:“你们一个个地都把我忘了!我去石压地狱的那日,分明见到了老夫人。她?而她,老不死的家伙,拆穿了我和薛郎,她下地狱也死有余辜!可我呢?我为什么入了石压地狱……”
石压地狱,乃十八层地狱的第十一层,专惩抛弃婴儿的罪人。
婴儿?!
斐守岁在暗红水波中猛地回头,混乱的发,与几颗小小的气泡挡在他的面前。
什么婴儿?
老妖怪看到阮女子的脸颊腐烂开来,近在咫尺,腥臭的味道钻入鼻腔。
阮沁夕咯咯笑几声,一口没有牙的嘴巴,一双捂住烂腹的双手:“公子,你带我的孩子,走吧。”
第234章 袈裟
谁要带你的孩子走!
斐守岁用力往后一退, 水流窜动,试图逃离那臭味的源头。
可阮女子不依不饶,她一把抓住了斐守岁的手臂。
新生的皮囊与旧日相逢, 粘稠的血在白皙软肉上,留下滚烫印记。
斐守岁立马甩开了, 但石压地狱的惩罚随之侵入他的心识。
槐树在耳边听到清晰的求救,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鬼在地狱里, 拖拽他的长衣。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并非故意,救救我吧!”
“我那日丢掉的孩子早就死了,为何偏要把我投入这巨石林中!”
“我不该生他!可是我知晓的时候,肚子都大了……”
“救救我吧, 公子!救救我吧……”
“看我可怜,看我落泪,也就拉我再入人间吧!我不会作恶了,我磕头, 我不该,我……我定是做错了……”
“求求您, 救救下我……”
“求您……”
救?
斐守岁扯着衣裳,他并非地藏菩萨,也没有度化地狱的能力,又能救谁?
眼见白衣染上红色的手印, 之前的海底,霎那时间, 变成了石压地狱。
斐守岁看到巨大的头颅, 藏在小小的供桌神龛里。他看到老人与妇人的手, 在血水中拟作兰花。人高的红烛,滴的是长丝。走不完的楼梯, 尽头是女子的双眼。头颅扭阿扭,血红从供桌上流下,沾湿了火纸元宝,让另一头的亲朋无法点燃冥钞。
走吧。
有人的声音在后面,推了一把守岁。
斐守岁的直觉告诉他,别回头。
于是,向前走去。
提袍走。
斐守岁咽了咽,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阮女子的消失,他的视线浑然分给了远处,那一座楼高的骷髅。
还有骷髅下,在铜锅里沸腾的、尖叫的、哀嚎的人们。
那些人,他有见过吗?
斐守岁记不得了,漫长年岁的他,又能记起谁的样子。
好似新生的皮囊必须再走一回地狱,才能被神佛认可,好似斐守岁面前挂着一只不得不前行的铜铃。
没有回头路。
斐守岁看到了远处的牛头和马面,他看到黑白鬼使在旁对他,笑说。
“哎呀呀,我们又遇见公子了。公子这些时日,可有发财,可有平安?”
“公子的岁数如此之长,怎么会到了这石压地狱?”
“哎哟公子喂,怎么愣愣的,不与我们说话?”
愣愣的……
不与他们说话……
斐守岁沉默。
鬼使们不见回答,也没有停留之意,他们离开了守岁。
是擦肩而过,明明路很宽,却要故意撞一下肩膀,当作存在。
而那挂在白无常身上的银元宝,一晃一晃。
斐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