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稍稍近一些的拌嘴,牵马小厮的讥笑:“公子,这老婆子好不讲理,都说不要进来,还非得推开我。我都跌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衣料摩擦声,窸窸窣窣。
“是你遮遮掩掩,”阮老夫人一口气喘不过来,顿了好久,“我本想着不进去便是。可偏偏喊什么‘沁夕’,这是我家姑娘的名字!”
诸如此类的话,终是应验了斐守岁的想法。
老妖怪看了眼安心背着北棠的阿珍,可曾想到多年后一个疯魔一个病倒。
还有一个不知干了什么勾当。
叹一气。
又听:
“我家姑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个老婆子就算被丢到大雨里头,也是要和你们拼命的!”话锋一转,变成了微微的颤抖,“谁知我家的姑娘……”
寂静片刻。
“老太太,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太太,老太太……”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倒是与我说说,为何你衣冠不整,还与……唉!”阮老夫人边喘气边压抑怒火,“你的阿娘是多少端庄贤惠的女子,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姑娘。你阿娘要是在世,你晓得她会有多伤心!这世上的男子,我阮家的姑娘选都选不过来,你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斐守岁都能想象出阮老夫人一张紫胀的老脸。
“老太太,我与薛郎是真心相爱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阮沁夕趴在地上拽住阮老夫人的衣袖,“您不信就问问他。”
说着,阮沁夕又去抓薛谭的袖子。谁知薛谭躲了下,竟让她扑了个空。
阮老夫人苦笑一声:“傻姑娘啊……你是忘了薛家与北家的婚事了?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口口声声的相爱不爱,哪一个爱抵得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动静在一句句的话中变大。
雨是停不了的。
水雾升腾在山腰的寺庙里。青翠的竹林,杂草东倒西歪。雨声盖不住阮老夫人的斥责。
那个不懂事的小厮实在是耳朵生茧,他上前一把抱住阮老夫人的腰,朝薛谭献计。
“公子,我抱住这个老太婆,你和阮姑娘先跑!”
“你!”
薛谭低着头沉默不语,跪在地上的膝盖一动不动。
阮老夫人见状,是气上了头,她用捏香灰的手去砸小厮的手臂,啐道:“我教训自家姑娘,你这个外人快快松手!松手!”
可叹小厮还在嬉皮笑脸地挑衅。
“花甲年纪的老太太,还能打得过我?”
阮老夫人脸色愈发难看,她深深咽下一口气,望向阮沁夕。
沁夕撇过头。
跪在一旁不敢动的还有阮沁夕的贴身丫鬟。衣不蔽体,哭哭啼啼地捂住脸颊。
阮老夫人哑了声嗓,老眼流出豆般大小的眼泪。
女儿家的哭声绕着她,如山林鸟雀啼鸣,飞到右厢房门口。
第054章 作贱
门口站着的阿珍哪知正房出了这种事故, 她背着北棠,左右踱步,等待阮老夫人。
夹着雨丝暖烘烘的风从游廊边吹进, 一下子吹开了阿珍的长发。
阿珍细嗅泥土沤出的草木腥,眼看漫山云雾, 遮挡了一丛丛的竹林。
好似是女儿家的啼哭游过竹林云雾。阿珍朦胧之间听到了什么。她带着狐疑,背好身后的人儿, 朝正房走几步。
老妇人的争吵,女儿家的哭声,还有熟悉极了的求饶。
阿珍茫然。
歪着脑袋,不敢前进。
斐守岁跟着她, 很是好奇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听小厮困住阮老夫人:“老夫人的绣花枕头可不好使。”